鴻鈞抬頭,望向那在無盡遙遠黑暗中,如同一個小小光斑的仙女座星系。
他知道,以自己的「地仙」修為,想要飛渡如此遙遠的距離(即使以他聖人的見識,也感覺那距離遙遠到令人絕望),根本是痴人說夢。
他甚至懷疑,自己能否在修為被徹底壓制、淪為凡人之前,飛出這片「邊界區域」都未可知。
「這便是……界外?」 鴻鈞站在那冰冷、死寂、規則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虛空邊界,感受著自身力量被無情壓制,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波瀾。
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王曜所言非虛。
他們所居的「洪荒」,太陽系,銀河系……或許真的只是一個相對獨立的、被某種強大規則壁壘保護(或者說禁錮)起來的「小世界」。
而這個「小世界」之外,是一個更加浩瀚、更加古老、規則也更加「原始」和「強大」的、真正的「宇宙」。
這裡的規則,不似混沌的狂暴無序,而是一種冰冷的、穩定的、絕對的、近乎「背景」的存在。
它強大到連他這位道祖,都要被壓制到地仙層次。
那麼,這「外域」的深處,又會是何等景象?
是否存在著能適應、甚至掌控這種規則的生靈?
這「小世界」的誕生,又是為何?
盤古開天,是否只是在這個宏大宇宙背景下,一次「區域」內的創世行為?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此刻,鴻鈞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王曜帶回的這個信息,其重要性,遠超他之前的任何想像!
這不僅僅是發現了「新地圖」,這是對整個「世界觀」的根本性顛覆!
洪荒,或許並非「全部」。
此事,關乎重大,必須從長計議。
鴻鈞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無垠的黑暗虛空,以及遙遠到幾乎看不見的仙女座光斑,身形緩緩後退,重新「擠」回了銀河系邊緣那壓制稍輕的區域。
修為開始緩慢回升,但那種被「壓制」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道心之中。
他沒有立刻返回藍星,而是停留在這片邊界區域,開始更加仔細地探查、感悟、推演。
他要儘可能多地了解這「壁壘」的特性,這「外域」規則的細節。這一停留,便是月余時光。
……
藍星,王家村。
鴻鈞一去月余,杳無音信。
王曜雖有些掛念,但並不擔心。
以道祖之能,縱然在外域遇到些麻煩,自保也絕無問題。
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陪伴家人,以及處理因「聖規」頒布、大道加持而引發的後續影響上。
這一個月,三界震動餘波未平,但王曜的生活,卻難得地回歸了平靜與溫馨。
就在鴻鈞離開後不久,王曜的父親王建國、母親李秀英,以及周嫣然的父母周衛國、趙素梅,幾乎前後腳地從閉關靜修中醒轉過來。
四人出關,神清氣爽,修為皆有精進。
王建國和李秀英雙雙穩固了出竅期修為,甚至略有提升。
周衛國和趙素梅也成功突破到了元嬰後期,壽元大增,精神矍鑠。
當兩對父母走出靜室,看到小院中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自己失蹤數百年的兒子/女婿,以及同樣歸來的女兒/兒媳時,那瞬間的驚喜、激動、不敢置信,難以用言語形容。
「爸!媽!」 王曜和周嫣然早已迎了上去。
「小曜!真的是你!」 李秀英一把抱住兒子,淚水瞬間湧出,雙手在王曜背上用力拍打著,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夢境,「你這孩子,一走走這麼久,連個信兒都沒有!可把媽擔心死了!」
王建國雖然努力保持著父親的威嚴,但微紅的眼眶和顫抖的手也出賣了他的心情。
他重重拍了拍王曜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另一邊,周衛國和趙素梅也圍住了女兒,噓寒問暖,心疼地看著她明顯清減了些的臉頰。
周嫣然依偎在母親懷裡,感受著久違的溫暖,也是眼圈泛紅。
一番相認,互訴別情,自不必細說。
當得知王曜已成聖人,周嫣然也證得金仙道果時,四位老人又是震驚,又是自豪,更有無盡的後怕與慶幸。
修行路艱,他們深知其中險惡,孩子們能走到這一步,歷經的磨難可想而知。
當夜,王曜和周嫣然親自下廚(周嫣然主廚,王曜打下手),做了一桌豐盛的靈膳家宴。
沒有用任何神通法術,就是最樸素的洗菜、切菜、生火、烹調。
煙火氣繚繞在小院中,歡聲笑語不斷。
王建國和周衛國這兩位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話題,從如今的修行感悟,又對王曜那引動大道加持的「聖規」嘖嘖稱奇,大讚兒子/女婿有擔當,有氣魄。
雖然他們修為尚淺,對大道、對聖人層次的博弈理解不深,但那份身為父母的自豪與支持,卻無比真摯。
李秀英和趙素梅則拉著周嫣然,在廚房和院子裡穿梭。
一邊幫忙,一邊絮叨著這幾百年王家村的變化,聖城的繁華。
還有對兩人未來的期盼——什麼時候要孩子啊,以後有什麼打算啊,等等。
溫馨的嘮叨,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王曜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暖意。
修行數百年,歷經生死,看慣風雲,唯有家人團聚,燈火可親,才是心靈最安寧的港灣。
他端起酒杯,敬四位父母,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也感謝他們的理解與支持。
周嫣然也笑語盈盈,給父母們夾菜添酒,講述著與王曜在星空中經歷的一些趣事,逗得大家開懷大笑。
紫藤花的香氣混合著飯菜的香味,還有親人團聚的歡聲笑語,構成了一幅最美的人間畫卷。
王曜知道,鴻鈞道祖的探查結果,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暫時放下聖人的責任,放下對未來的思慮,只做父母的兒子,岳父母的女婿,妻子的丈夫,享受這難得的、平凡而珍貴的團圓時光。
家宴持續到深夜。
王建國和周衛國都有些微醺,李秀英和趙素梅臉上也帶著滿足的紅暈。
王曜和周嫣然陪著他們,說著家常,直到四位老人倦意上涌,才各自回房安歇。
小院重歸寧靜。王曜與周嫣然並肩站在月光下,手牽著手。
「爸和媽他們,真的很開心。」 周嫣然將頭靠在王曜肩上,輕聲道。
「嗯。」 王曜攬住她的肩,「我也很開心。只是不知道,這樣的平靜,還能持續多久。」
「不管多久,珍惜當下就好。」 周嫣然抬頭,對他嫣然一笑,「有你在,有家在,再大的風浪,我們也能一起面對。」
王曜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是的,珍惜當下。而未來,無論道祖帶回怎樣的消息,無論三界將掀起何等波瀾,他,王曜,人道聖人,都將與愛人、與家人、與他所守護的人族,一同面對。
夜空中,繁星點點,仿佛在默默注視著這片溫暖的小院,也注視著那遙遠虛空之外,或許正在歸來的、帶來了顛覆性信息的道祖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