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宇宙恆流轉。
就在王曜於銀河系邊緣,那冰冷死寂、規則重壓如同磨盤般反覆錘鍊己身的地方,不知歲月地苦修時。
就在諾瑪帝國那支殘破卻高效的鋼鐵艦隊,如同受傷的星海巨獸。
瘋狂吞噬著仙女座星系殘餘的「血肉」,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壯大自身。
並開始將貪婪的目光投向更遙遠的銀河時——
在三十三天外,紫霄宮內,時間同樣悄然流逝了千年。
千年光陰,對凡俗而言,是數十代王朝更迭,是滄海桑田巨變。
但對於高踞道台、與洪荒天道相合的鴻鈞道祖而言,不過是漫長道途中一次相對深入的閉關與推演。
這一日,紫霄宮中那亘古不變的道韻,微微波動了一下。
端坐於道台之上,身形仿佛與宮殿、與天道、與冥冥中的「道」本身融為一體的鴻鈞道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舊深邃如萬古星空,平靜如無波古井。
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深邃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絲千年沉澱後的了悟,以及一絲更加深沉的凝重。
「千年推演,窺得一斑……」 鴻鈞道祖的聲音在空寂的大殿中響起。
帶著一絲古老的嘆息,「藍星之外,洪荒之外,此方天地之外……果非混沌,亦非鴻蒙……」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頓時,一片迷濛的光影在他面前展開,光影之中。
並非具體的景象,而是無數玄奧難明的道紋、符號、規則線條在交織、流轉、演繹。
這些道紋符號,有的散發著熟悉的洪荒天道氣息,有的則冰冷枯寂,與他親身體驗過的「外域規則」如出一轍。
還有更多是他從未見過、難以理解,甚至隱隱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奇異波動。
「混沌者,萬物之始,鴻蒙者,大道之先。
然此方天地之外,非始非先,乃是一片……已塑之基,已固之框。」
鴻鈞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道紋演繹,仿佛看到了更加遙遠、更加本質的東西。
「一方星域,自有其意志,自有其規則。
此非洪荒天道那般具現之靈,而是一種……本能,一種存在之基。
一種維持其『存在』狀態的根本秩序。」 他緩緩道來,仿佛在梳理自己千年的推演所得。
「吾等所見之『外域規則』,便是那一方星域之基、之框。
其穩固,其強大,其排斥異種規則,皆為此方星域維持其『自我』、抵禦『他者』侵染之本能反應。
如同生靈有氣血運轉、有肌膚骨骼以成其形,一方星域,亦有其『氣血』與『骨架』,此即為『外域規則』,或稱……星域法則。」
「而那藍星所在之銀河,洪荒天地所依存之界……」
鴻鈞的指尖再次點出,面前光影變幻,顯現出一片浩瀚星河的虛影。
正是銀河系的大致輪廓,而在銀河系的核心,隱隱有一點璀璨光芒,代表著洪荒天地。
「此方天地,連同其外的無盡星辰、乃至這名為『銀河』的浩瀚星域。
皆被一種更為古老、更為強大的力量,封裝、隔離、或者說……
保護在了這特定的『星域法則』框架之內。」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震撼交織的光芒。
「這方被封裝起來的星域,其名……」
鴻鈞道祖一字一頓,聲音雖輕,卻仿佛帶著萬古的迴響,在紫霄宮中震盪,「盤古星域。」
「盤古……」 他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浮現出無比複雜的神色。
開天闢地的盤古大神,力竭身隕,身化萬物,成就了洪荒天地。
這是所有洪荒生靈皆知的神話。
但此刻,鴻鈞卻從天道脈絡、從規則根源的推演中。
窺見了一個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議的可能。
「盤古大神開闢的,或許並不僅僅是我們所知的『洪荒天地』這一方大陸、這一片山河湖海、日月星辰……」
鴻鈞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他所開闢的,可能是……
一整片完整的、獨立的、擁有自我循環與演化體系的星域雛形!
而我們所在的洪荒天地,只是這片星域演化到一定程度後。
在其核心區域,因緣際會,誕生出的一個特殊的、高濃度的、孕育了天道與諸多生靈的『法則交匯點』與『文明搖籃』!」
「開天闢地之力,不僅塑造了天地,更在無形中,為此方初生的星域,打下了基礎的、獨特的『法則烙印』。
使其與外部那更加廣袤、更加古老、但也更加『基礎』和『原始』的宇宙法則,產生了區分。
而後,或許是在開天之後,或許是更久遠的年代,有無法想像的至高存在。
基於盤古大神留下的法則烙印,加固、完善、甚至可能是『封裝』了這片星域,使其成為相對獨立的『界域』。」
「如此,方能解釋,為何藍星之外的規則,與洪荒內部迥異,卻又隱隱有一絲同源之感。
也能解釋,為何離開銀河系後,壓制會驟然增強到難以承受的地步——那是離開了『封裝』或『保護』相對完善的區域。
直接暴露在了與盤古星域法則截然不同的、更為原始和霸道的外界宇宙基礎法則之中!」
「而我們所在的這片宇宙……」 鴻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宮。
穿透了三十三天,穿透了洪荒,穿透了銀河,投向了那無盡深空,「這浩瀚無垠的星空。
其中存在著數以萬計、乃至更多的、如同『盤古星域』這般的『封裝界域』!
每一個界域,可能都像『盤古星域』一樣,有自己的『星域法則』。
有自己的演化歷史,有自己的文明興衰。
它們如同宇宙海洋中的一個個『氣泡』或『島嶼』,相對獨立,又共同漂浮在那更加浩瀚、更加基礎、也更加危險的『原始宇宙法則』的海洋之中。」
「這原始宇宙法則,或許就是道祖你感受到的,那將你修為壓制到地仙層次的、更加冰冷、枯寂、強大的『外域規則』的本質。」
鴻鈞低聲自語,眼中光芒閃爍,「它並非針對任何人,它只是……宇宙本身最基礎、最底層的『背景規則』。
而我們這些生活在『界域氣泡』內的生靈,習慣了界域內相對溫和、有傾向性的『星域法則』。
一旦暴露在原始宇宙法則下,就如同深海魚類突然被拋到陸地,自然會感到無比壓抑,甚至……規則層面的『窒息』與『排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鴻鈞緩緩閉上了眼睛,千年推演的疲憊與震撼,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真相,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宏大,還要驚人。
洪荒天地,並非唯一的、特殊的存在。
它只是名為「盤古星域」的這個相對獨立的「法則氣泡」中,一個幸運誕生了高度文明與超凡力量的「核心區域」。
而在「盤古星域」之外,在那冰冷、枯寂、遵循著更加原始和基礎法則的宇宙海洋中,還漂浮著無數類似的、或大或小、或強或弱的「界域氣泡」。
「那麼……」 鴻鈞重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電,「那些『界域氣泡』之中,是否也有如洪荒這般孕育了天道、誕生了聖人的世界?
它們彼此之間,是隔絕的,還是存在某種聯繫?
那加固、封裝了『盤古星域』的至高存在或力量,又是何方神聖?目的為何?是保護,是囚禁,還是……其他?」
「還有,王曜小友所感,道祖你所見的藍星人族歷史長河投影,那些看似平凡卻蘊含著某種『變數』與『希望』的文明火花……
這一切,與『盤古星域』的封裝,與界外的存在,又有著怎樣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