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頂軍用帳篷搭建在空地邊緣,作為臨時指揮部、庫房和宿舍。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膏泥和木炭的味道。
條件比想像中還要簡陋。
趙老師他們顯然習慣了,很快分配了帳篷,王曜和小於、大劉分到了一頂。
放下行李,簡單吃了點工地提供的盒飯,趙老師就召集大家開會,分配任務。
王曜被分到了現場清理組,負責協助記錄和初步清理墓室填土中的包含物。
這是一個細緻而枯燥的活,需要極大的耐心和觀察力,但對於剛剛「病癒」的王曜來說,也算是一個相對輕鬆的開始。
天色已晚,真正的發掘工作要等明天天亮才能開始。
但工地上已經拉起了臨時照明,一些先期抵達的工作人員和民工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王曜沒有立刻回帳篷休息。
他獨自一人,慢慢走到發掘區的邊緣。
這裡已經向下挖了數米,露出了墓坑的輪廓。
巨大的墓穴在燈光下顯得幽深而神秘,青灰色的青膏泥和黑色的木炭層清晰可見,散發著古老而潮濕的氣息。
他站在坑邊,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
他閉上眼睛,嘗試著將那一絲微弱的真氣運轉到極致。
同時將「道尊」那敏銳的感知力發揮到極限,仔細地、一寸寸地「感受」著腳下這片土地。
感受著那深埋地底的古老墓穴。
起初,只是泥土的腥氣、青膏泥的濕冷、木炭的焦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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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漸漸地,當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這種奇特的感知狀態時。
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
如同水底潛藏的暗流,隱隱從墓穴深處透出,被他捕捉到了。
這氣息並非簡單的屍氣或腐朽之氣,而是一種更沉凝、更幽邃、仿佛帶著某種古老執念的……寒意。
王曜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
這座西周古墓,果然不簡單。
他抬頭看向深邃的夜空,那裡,繁星點點,與數千萬年前他在體內宇宙仰望的星河,似乎並無不同。
但腳下這片土地深處隱藏的秘密,或許將為他揭示這個世界,另一副不為人知的面孔。
明天,發掘正式開始。他很期待,這座古老的墓穴,會帶給他怎樣的「驚喜」。
夜幕下的考古工地,燈火通明,人聲卻漸歇。
大部分工作人員和民工都已返回臨時搭建的板房或帳篷休息,為第二天高強度的發掘工作養精蓄銳。
只有負責夜間值守的保安,打著哈欠,在圍擋邊緣晃悠。
王曜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站在已挖掘出輪廓的巨大墓穴邊緣。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帶來工地特有的塵土和遠處田野的氣息。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那幽深的黑暗中,集中在那一絲被他敏銳捕捉到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上。
這氣息極其微弱,混雜在泥土、青膏泥、木炭以及歲月沉澱的複雜味道中。
若非他修煉《混元功》後感知大幅提升,加上「道尊」真靈帶來的超越常人的靈覺,幾乎難以察覺。
它不像尋常墓葬的腐朽陰氣,而更像是一種……凝固的、沉澱的、帶著某種不甘或執念的「場」。
冰冷、沉滯,仿佛從地底深處滲出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嘆息。
「有點意思。」 王曜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這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想。
這個看似平凡的末法世界,並非完全「乾淨」。
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或許曾有過超凡力量的遺存,只是隨著歲月流逝、天地劇變。
這些力量要麼消散,要麼沉寂,要麼以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附著在某些特殊的事物或地點上。
眼前這座西周早期的古墓,顯然就是這樣一個地點。
等級不低,保存相對完好,又位於古都西安這等十三朝王氣凝聚之地。
地下埋藏的秘密,或許遠超尋常考古發現的範疇。
他沒有輕舉妄動。一來自身實力低微,那縷真氣自保尚且勉強,更遑論探索未知風險。
二來此處是官方考古現場,人多眼雜,不宜做出格舉動。
他只需記下這種感覺,靜觀其變。
發掘工作明日開始,真相總會隨著泥土的剝離,逐漸顯露。
又靜立片刻,將那股陰冷氣息的感覺牢牢刻印在心神之中,王曜才轉身,悄然返回與小於、大劉同住的帳篷。
帳篷里瀰漫著汗味和腳臭味,小於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大劉還在戴著耳機看手機視頻,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見王曜進來,大劉摘下一邊耳機,壓低聲音道:「王哥,還沒睡?出去溜達了?」
「嗯,看看現場。」 王曜簡單應了一聲,在自己的鋪位上躺下。
硬板床,薄褥子,條件簡陋,但他並不在意。比起洪荒世界的苦修,這已算舒適。
「早點睡吧,明天估計得干一整天,趙老師那勁頭,不把咱們當牲口使才怪。」
大劉嘀咕了一句,也關了手機躺下。
帳篷里重歸寂靜,只有小於的鼾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王曜沒有立刻入睡,而是按照習慣,默運《混元功》的心法。
引導著丹田那縷微弱但日益茁壯的真氣,沿著初步打通的些許經脈緩緩運行。
真氣所過之處,帶來溫煦的暖意,驅散著夜間的寒涼,也悄然修復著白日奔波帶來的細微疲憊。
在真氣的滋養下,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身心都進入了一種深度放鬆、卻又保持著一絲清明的狀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工地便喧鬧起來。
哨子聲、吆喝聲、工具碰撞聲、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
簡單的早餐後,發掘工作正式開始。
巨大的墓坑上方搭起了防雨防曬的棚子,數台抽水機「突突」地工作著,抽取著墓坑底部滲出的地下水。
墓坑周邊,探方已經布好,民工們在考古工作人員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用小手鏟、毛刷,一層層剝離著填土。
王曜被分在記錄組,負責對清理出的填土進行篩選、記錄其中包含的零星遺物。
如碎陶片、獸骨、蚌殼、甚至可能是散落的小件玉器或銅飾。
這工作極其枯燥,需要蹲在篩選網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泥土,用鑷子將任何可疑的東西夾出來,分類。
記錄出土位置、層位、編號。
日頭漸高,棚子裡悶熱異常,塵土飛揚,很快汗水就濕透了所有人的衣服。
小於和大劉被分去協助清理墓道,那是體力活,此刻正幹得汗流浹背。
趙老師則像打了雞血一樣,在墓坑上下奔走,指揮著各個探方的工作。
不時蹲下身,用毛刷小心翼翼地刷著剛剛露出一點的青膏泥或木炭,嘴裡念念有詞。
王曜蹲在自己的篩選區域,動作一絲不苟,目光銳利。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著與旁邊其他記錄員相近的節奏。
但憑藉著過人的目力和感知,他篩選出的包含物總是更多、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