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負責他這一片區的技工師傅嘖嘖稱奇,只當他眼力好、心細。
然而,王曜的心思,大半並不在眼前的泥土上。
他的心神,如同無形的觸角,始終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墓穴深處,感應著那股陰冷氣息的變化。
隨著填土被一層層移除,墓室結構逐漸顯露。
那股氣息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仍如霧裡看花,難以捉摸其具體來源。
中午短暫休息,大家蹲在工棚外陰涼處,就著鹹菜啃著饅頭。
小於一邊大口喝水,一邊抱怨:「這鬼天氣,熱死個人!這土裡刨食的活,真不是人幹的!」
「少廢話,有補助拿就不錯了。」
大劉抹了把汗,看向王曜,「王哥,你身體吃得消嗎?不行就跟趙老師說,換點輕鬆的活。」
「沒事,還好。」 王曜搖搖頭,慢慢吃著饅頭。
修煉帶來的身體素質提升是實實在在的,雖然真氣尚弱,無法做到寒暑不侵。
但耐力和對惡劣環境的適應力,已遠超普通人了。
這點悶熱和辛苦,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下午,工作繼續。隨著墓室填土被清理掉大半,巨大的槨室輪廓已隱約可見。
木槨早已腐朽,只剩下青膏泥和木炭層勾勒出的空間。
墓道也已清理出一段,盡頭是厚重的積石積炭,封堵著墓門。
就在夕陽西下,臨近收工,大家都有些疲憊鬆懈的時候,異變突生!
「啊——!」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慘叫,突然從靠近墓道深處的一個探方傳來!
緊接著,是鐵鍬、手鏟等工具「叮叮噹噹」掉在地上的聲音,以及幾個民工連滾帶爬、面色慘白地從那個探方里逃出來的景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附近的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圍攏過去。
趙老師也臉色一變,急忙跑了過去。
王曜心中一凜,那股一直被他感應著的陰冷氣息,在慘叫聲響起的瞬間,似乎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篩網,不動聲色地靠近。
那個探方里,兩個民工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指著探方底部,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旁邊幾個膽子大些的技工,拿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向里照去。
只見探方底部,剛剛清理到接近生土層的區域,泥土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對。
不是常見的黃土或青膏泥,而是一種暗沉沉的、近乎黑褐色的泥土。
而且似乎比周圍的土質更加濕潤、粘稠。
而在那片暗色泥土的中心,赫然露出了一小截……森白的、弧度詭異的東西。
「骨頭?人骨?」 有人猜測。
「不對……」 一個年紀大些的技工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了照,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這……這弧度,不像是人骨……倒像是……獸骨?可這埋藏位置……」
西周早期高等級墓葬的填土中,出現獸骨並不稀奇,可能是祭祀用的犧牲。
但這截骨頭露出的位置,以及周圍那異常粘稠的黑褐色泥土,還有剛才民工那見了鬼似的反應,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趙老師也擠了過來,接過手電,親自查看。
當他看清那截骨頭,以及骨頭周圍泥土的細微紋路時,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凝重。
「先別挖了!」 趙老師當機立斷,阻止了還想上前清理的民工。
「這土質不對,下面可能有問題。
小張,去把相機拿來,多角度拍照。
小王,小於,你們幫忙維持一下秩序,讓其他探方的人也先停一下,別圍過來!」
現場一時有些混亂。
好奇心驅使下,還是有不少人探頭探腦。
王曜也隨著人流靠近了一些,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個探方底部。
就在趙老師拍照的閃光燈亮起的瞬間,王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在那截森白骨頭的根部,與黑褐色泥土接觸的地方。
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辨的、仿佛黑色煙絮般的陰冷氣息,正從那泥土中緩緩滲出。
如同擁有生命般,纏繞著那截骨頭,甚至試圖向周圍擴散!
而剛才慘叫的民工,正是因為在清理時,不小心用手碰到了那片黑褐色泥土,沾染了一絲這種氣息,才會產生莫名的恐懼和不適!
「陰穢死氣?不對,更凝練,更邪異……還夾雜著一絲……古老的怨念?」
王曜心中瞬間閃過幾個念頭。
在洪荒世界,他見識過各種陰邪、死靈、怨煞之氣。
但眼前這股氣息,性質似乎有些特殊,並非純粹的陰性能量。
倒像是某種充滿怨恨、不甘的殘念,混合了特殊的地脈陰氣以及……
或許是墓主臨死前某種強烈的負面情緒,歷經數千年沉澱、異變而成?
而且,這氣息似乎被那黑褐色泥土和那截獸骨束縛、或者說是「儲存」著,並未完全散逸。
剛才民工的觸碰,可能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導致氣息外泄了一縷。
「這墓……果然不簡單。下面埋著的,恐怕不僅僅是棺槨和隨葬品。」 王曜眼神微沉。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起丹田那縷微弱的真氣,在體內悄然流轉,尤其是護住心脈和靈台。
雖然真氣稀薄,但至陽至和,對這種陰邪怨念之氣,多少應該有些抵禦之效。
果然,當他的真氣流轉過雙目時,再看向那探方,景象又有所不同。
那黑褐色泥土在他眼中,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澤。
而那縷黑色煙絮般的氣息,則更加清晰,如同活物般緩緩扭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惡意。
「趙老師,」 王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下面的東西,可能有些……不乾淨。
我建議,立刻停止這個探方的清理,用生石灰和硃砂混合,沿著探方邊緣撒一圈,暫時封住。
等明天,找些黑狗血或是公雞血來,潑灑一下,再繼續清理不遲。」
趙老師正對著那截骨頭和詭異泥土皺眉苦思,聽到王曜的話,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不乾淨?小王,你……你怎麼知道?黑狗血?公雞血?
那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都是民間傳說中驅邪鎮煞的東西。
在講究科學考古的現場,突然提這個,顯得有些突兀甚至「迷信」。
旁邊的民工和幾個年輕技工也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覺得王曜是嚇傻了胡言亂語,也有人臉上露出幾分惴惴不安。
干他們這行的,常年跟地下古物打交道,或多或少聽過些邪門傳說。
剛才那民工的慘叫和此刻探方里詭異的氣氛,確實讓人心裡發毛。
王曜神色不變,目光掃過那片黑褐色泥土,緩緩道。
「趙老師,您看這泥土顏色、質地,與周圍迥異,而且粘稠異常,隱隱有腥氣。
還有這獸骨,看弧度並非尋常祭祀用牲,倒像是有意埋在此處。
我聽鄉下的風水先生提起過,有些古墓為了防盜鎮邪,會在填土中設下『陰煞』或『厭勝』之物。
用特殊手法處理過的獸骨、黑土,混合墓主怨氣或殉葬者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