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重新看向湯秘書，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湯秘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每年的團拜會都邀請了一批在基層做出突出貢獻的優秀幹部去觀禮、去座談。」
「我去了除了喝杯清茶，也提供不了什麼乾貨。但連成同志不同，他是可以帶著基層經驗，實打實跟各位領導做匯報的。」
周毅這話說得大義凜然，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貪功、不戀權、一心為公的幕後高人。
同時，他又合情合理地把燙手山芋給扔了出去，還順帶著做了一波順水人情。
湯秘書在聽到周毅給出的方案之後，也是大受震撼。
官場上，哪個不是見縫插針地往上爬？
湯秘書見慣了為了政績爭得頭破血流的場面，但眼前這位周老……
在面對這等榮耀與滔天功績的時候，他竟然就這麼隨手一推，毫不猶豫地讓給了一個普通的基層同志。
這種格局……
這種心胸……
當即，湯秘書的心頭就湧起難以言喻的敬畏，看向周毅的眼神也更加敬畏了。
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這才是周老祖一脈傳承下來的風骨啊。
「周老……」湯秘書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然，「您的胸襟實在是令我輩汗顏！」
孫秘書站起身，對著周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是周老，讓孫區長去匯報工作是一碼事。您作為李老的老相識，不去露個面、李老那邊……我實在是沒法交差啊。」
「哪怕您就去坐一坐呢？」湯秘書試圖做最後的挽留，「正好跟孫區長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聽到湯秘書這話，周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怎麼還狗皮膏藥似的甩不？了。
這是他周毅想不想去的問題嗎？
但凡這真的是在走平步青雲的天梯，不用人催，周毅自己就走上去了。
問題是……周毅現在還沒有完全徹底坐實周東元的後人的身份。
他要是真的去了，也就只認識李忠山那個老六。
暫且不說李忠山能不能扛事兒，就他到底是不是站在周毅這邊的，那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周毅是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那晚開會能平安歸來，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多少人在那栽倒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
一頓飽和頓頓飽，周毅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湯秘書，我之所以在京州久居，就是受不了京城的那些條條框框。我和忠山同志若是有緣，日後必定有機會見面。」
周毅微微合上眼，態度堅決，不容置疑。
「這一次，就讓連成同志代替我，也代替漢東的基層幹部去給各位領導拜個年，匯報匯報工作。」
湯秘書見周毅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是白費口舌。
這就是老一輩人的脾氣，決定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周老，既然您心意已決，我也不能強求。」
湯秘書輕輕嘆了口氣，但還是固執地把那份燙金的請柬往周毅的面前又推了推。
「但還請您把這份邀請函留下，紅牆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稍後，我會讓人專門為孫區長補發一份基層代表的邀請函。」
「那周老您好好休息，晚輩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
見湯秘書終於放棄了，周毅微微頷首。
「路上注意安全。」周毅看了一眼朱田，「小朱，替我送送湯秘書。」
隨著書房門的一開一合，湯秘書離開了，書房也陷入到了絕對的安靜之中。
待到再也聽不到湯秘書的腳步聲，孫連成就好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孫連成幾乎是半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周毅的書桌前，然後在距離周毅兩步路的位置停下。
此刻，孫連成的眼眶微微泛紅，整個人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周老！」
孫連成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連帶著肩膀也在劇烈地聳動。
他在漢東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見多了李達康那種把下屬當工具，稍有成績就據為己有的上司。
孫連成也是受夠了那漫長無望的升遷之路，只能在家用天文望遠鏡看看宇宙來麻痹自己的透明人生活。
搶功勞的人，他見得多了。
可讓出這種通天階梯的領導……他孫連成這輩子是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孫連成清楚地知道，這一路走來，周毅給他的幫助太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周毅，早在處理大風廠爛帳的時候，孫連成就要被李達康給針對死了。
當時的周毅帶著光明區靜脈產業園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現在又用欠薪速辦將孫連成推向了龍國最高的政治舞台。
進京面聖啊……
別說他孫連成不敢想了，就是李達康也沒有這樣的殊榮啊。
無疑，周毅此舉就是對孫連成的再造之恩，是他孫連成粉身碎骨都無以為報的提攜。
孫連成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
「周老！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孫連成沒見過您這樣大公無私的長輩，對這樣的好機會更是想都不敢想。」
孫連成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眼神逐漸變得無比狂熱和堅定。
「周老，這機會……太重了，我怕我挑不起來。周老，我……」
「行了。」
周毅皺了皺眉，抬手打斷了孫連成這副幾近失態的感激涕零。
「收起你的小情緒，我也不樂意聽那些虛頭巴腦的話。」
周毅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責備，但這責備落在孫連成耳朵里，卻全都是實打實的長輩關照。
「當務之急，是把你手頭上的爛帳給我理清了。既然上面有意走欠薪速辦的路子，你就去好好地做工作匯報。」
「別搞形式主義那些花樣，好好說說你們光明區是怎麼做的事，跟他們聊聊基層工作的痛點和難點在哪……」
周毅給孫連成提點了兩句之後，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孫連成，你記住了。你這次去匯報工作……」周毅頓了頓，「你要是給我丟臉了，那是小事。」
「如果浪費了這麼個給全國老百姓謀利的好機會，那裡孫連成就是全國人民的罪人，必定會抱憾終身的。」
「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