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不遠處的紅木畫案上，那裡並沒有太多的雜物，只有一方端硯，幾管湖筆。
在畫案的正中央，還擺放著一幅畫卷，看起來像是隨意攤開的。
當田國富忍不住抬了抬屁股，想要看清楚那畫卷上的內容。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田國富的冷汗都下來了。
「沙書記……」
田國富乾澀地咽了咽口水，他伸手想要指向那幅畫，但手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地頓住了。
見到田國富那大驚小怪的樣子，沙瑞金不解地挑了挑眉，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幅水墨畫，畫面的構圖極為簡潔，就只有兩匹馬。
右邊的一匹，體態豐腴，皮毛油亮發光，昂首闊步，顯得極其精神抖擻。
左邊的那一匹馬卻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步履蹣跚，垂頭喪氣。
那匹瘦馬的眼神似是透著疲憊與無奈，仿佛背負了千斤重擔。
當看清畫面內容的時候，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雖然對書法字畫一竅不通，但他懂政治，懂歷史，更懂周毅。
周毅的畫案上面，絕對不會擺著一幅普通的字畫，那必定是有深意的。
「國富同志，你懂那幅畫？」沙瑞金抿了抿唇，「有什麼講究嗎？」
田國富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也不敢藏著掖著，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和盤托出。
「那……那是元代畫家任仁發的《二馬圖》，是一級文物待遇的國寶級書畫作品。按……按理來說，《二馬圖》的正品應該在龍國國家博物館進行展出。」
田國富沒有把話說下去了，因為他曾經就在展廳裡面，親眼見過《二馬圖》。
無論從筆墨的勾勒、線條的力度，還是這絹本的色澤程度來看……
周毅書案上的《二馬圖》，都和田國富之前看到的那一幅……別無二致。
沙瑞金和田國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敬畏。
《二馬圖》這麼一幅價值連城的國寶出現在周毅的客廳，隨意地攤開放在畫案上，連個像樣的畫框保護都沒有……
沙瑞金可不敢深想下去了。
且不說，周毅的手段有多高，能夠把《二馬圖》擺放在自己的畫案上面。
即便沙瑞金的藝術水準不高，但他看圖說話的能力還是很強的啊。
《二馬圖》能夠被奉為國寶級文物，那必定是有其過人之處的。
自古以來，畫馬寓意之分就很盛行。
明明在同一幅畫裡面，為什麼馬會有肥瘦之分？
就拿漢東來說，馬建設不就是一匹敲骨吸髓的肥馬嗎？
如此一件讓人頂禮膜拜的畫作，也不過是周毅茶餘飯後用來把玩的物件罷了。
想到這裡，沙瑞金只覺得一陣口乾舌燥，端起手邊的茶杯，想要喝口水壓壓驚。
但他的手才剛一伸出去就開始抖動，只能放棄了喝水的想法，好好地端坐著。
就在沙瑞金和田國富陷入深思的時候，周毅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客廳。
幾乎是在發現周毅的那一秒，兩人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的緣故，田國富的膝蓋還不小心磕碰到了旁邊的茶几，但他硬是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
「周老！」
「周老！」
聽著兩人異口同聲的問好，周毅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目光自然地落在畫案上那幅攤開的《二馬圖》上。
進門之前，周毅分明透過窗縫看到他們兩個人盯著那幅畫，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驚駭欲絕來形容。
可等到周毅進來之後，沙瑞金和田國富卻極有默契地移開了視線。
他們目不斜視地看著周毅，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朝著紅木畫案上瞥。
沙瑞金和田國富都以為《二馬圖》是真跡，但周毅的心裡很清楚，那就是個贗品。
在之前的網暴風波中，周毅因為推動龍國網絡環境的整改，系統獎勵了一個神級臨摹的技能。
顧名思義，就是周毅能夠親手將那些名家大作給復刻出來。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裝瞎。
這是沙瑞金他們內部的生存本能，卻也是周毅今天特意讓他們看見的。
「都坐吧，不用拘謹。」
見周毅在主位上落座，沙瑞金和田國富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老，關於昨晚光明區城中村發生的惡性事件……」沙瑞金剛一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這是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嚴重失職。我在此向您做深刻的檢討。」
「瑞金同志，檢討的話就不必說了。形式主義救不了漢東，也抓不了貪官。我只想知道，你們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田國富趕緊微微前傾身子，接過了話茬，開始進行口頭匯報。
「周老，昨晚，趙東來同志對那兩個詐騙犯進行了突擊審訊。根據他們的交代，我們漢東省紀委已經聯合京州市紀委採取了聯合行動。」
「目前，包括省交通廳規劃處處長馬建設在內，所有涉案的人員都已經全部採取了留置措施。我們省紀委已經抽調了精幹力量，會儘快查清事實，從嚴從快處理。」
「經過這次慘痛的教訓，我們漢東省紀委一定會痛定思痛，在全省範圍內開展一次雷霆行動。我在這裡向周老您保證，我們堅決打擊任何形式的貪腐行為，絕不手軟！」
聽到田國富那慷慨激昂的表態，周毅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並沒有做過多的點評。
然後，周毅慢悠悠地走到了畫案前面，輕輕撫摸那幅《二馬圖》。
不僅如此，周毅還朝沙瑞金和田國富伸了伸手，將他們引到了……他們最不想到的地方。
「瑞金同志和國富同志都是才高八斗的好幹部，你們過來，看看我最近新得的這幅畫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