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讓你評價《二馬圖》,你支支吾吾,現在倒是能侃侃而談了。」
周毅的話音都還沒有落下,田國富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田國富看來,周毅那話就是在敲打自己剛才裝傻的事情。
他得罪周毅了?
送命題一個接一個的,這是要把他田國富往死里整啊!
「不不不!周老,您誤會了!我……」
田國富急切地想要解釋,雙手在胸前無措地擺動著,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解釋什麼?
解釋自己剛才是在裝瞎?
那不是找死嗎!
瞧著田國富那手足無措的滑稽模樣,周毅也沒有繼續再為難他。
周毅只是拉開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
盒子一打開,就能看到裡面裝著一方溫潤瑩澤的田黃石印章。
印章一拿出來,田國富就知道周毅的不簡單了。
田黃石的克價比黃金都還高,最出名的田黃石藏品就是乾隆的田黃三聯璽。
不過,這個原料並非是帝王御璽才能享有的,文人雅士也能夠使用。
周毅的這塊田黃石印章品相極好,絕對不是有錢就能夠買到的,還要看家族的底蘊才行。
只見,周毅拿起印章在印泥上輕輕按壓了幾下,然後《戒石銘》的落款處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周毅的動作並沒有因此而結束,而是順帶著在那幅被沙瑞金和田國富都認定為國寶真跡的《二馬圖》上,也重重地蓋下了自己的私印。
在泛黃的絹本上,那一抹鮮紅的印跡……顯得格外的亮眼。
田國富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神瞬間就清澈了許多,頗有一種傻子看戲的感覺。
在國寶上蓋上自己的私印?
千百年來,干出這麼多毀畫行徑的人也就只有乾隆了。
可現在,周毅也做了這一件事情,而且還是當時田國富這個省紀委書記面前做的。
一時之間,田國富都不知道周毅此舉是想幹什麼。
究竟是無知,還是狂妄到了根本就不把那些寶貝放在眼裡了?
更重要的是……周毅背後的能量究竟有多麼可怕?
他甚至都不用擔心龍國國家博物館找他把東西給要回去,直接堂而皇之地蓋上自己的私印。
就在沙瑞金和田國富兩個人都想入非非的時候,周毅卻大手一揮,做出了震碎他們三觀的事情。
「既然你們喜歡,那這幅字和這幅畫就送給你們漢東省紀委了。」
領導賜畫,這本應該是天大的榮幸。
但現在,田國富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地貼在身側,根本不敢去接。
送給他?
把國寶送給他?
他田國富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這麼一顆定時炸彈……
說不準,田國富的腳才踏出周毅家門,就吃上豪華花生米套餐了。
「周老,這……這太貴重了,這絕對不行!這……這不符合規定啊!」
瞧著田國富那如臨大敵的樣子,周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調侃了起來。
「怎麼?」
「不喜歡?」
「覺得我的東西檔次低?」
周毅的三連問一處,聲音也是一聲更比一一聲低,田國富就差直接給他跪下了。
「不不不!周老,我……我真沒這麼想,只是……只是我們有規定,不能夠收貴重的禮品。」田國富著急忙慌地解釋道。
「我給你的,你拿著就行了。」
周毅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幅《二馬圖》捲起來,塞進了田國富的手裡。
田國富愣住了。
假的?!
那觸感並非是絹本,而是普普通通的宣紙。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田國富才意識到周毅的《二馬圖》並非是真品,而是他自己臨摹的仿品。
原來……
從頭到尾,周老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課。
從田國富那一驚一乍的反應來看,沙瑞金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周毅的深意。
他迅速朝周毅點了點頭,態度恭敬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周老,謝謝您送給我們漢東省紀委的這兩幅大作。實不相瞞,這確實是我們隊伍裡面最稀缺的。」
「等我和國富同志回去之後,一定把這兩幅作品裝裱起來,懸掛在省紀委大樓最顯眼的地方。」
「我們會將其作為全省紀檢幹部學習的重要教材,謹記『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的古訓,堅決肅清漢東官場的害群之馬。」
「我們絕不辜負周老的殷切期望,也感謝您今日的點撥。我們會趁著這個機會,以猛藥去疴的決心,打贏這場反腐敗鬥爭……」
從周東元的故居出來之後,沙瑞金和田國富兩個人都虛脫地靠在車后座的椅背上,是真的力竭。
尤其是田國富,他幾次都以為自己的小命要留在那裡了。
好在……他活著走出來了。
一直以來,田國富都是漢東出了名的老泥鰍,是個遊刃有餘的老手。
他做事可不像易學習那麼不顧一切,向來都是講究四平八穩的。
動不動幹部?
怎麼動幹部?
田國富的腦子裡,都有一套準則。
什麼人能碰,什麼人得碰得輕一點,什麼人得捏著鼻子繞道走……
可以說,田國富的心裡門清。
尤其是涉及前任班長趙立春留下來的那些老部下,田國富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出大亂子,他絕不多事。
這漢東的水太深,他田國富可不敢單槍匹馬就去干趙立春。
尤其是在那盤根錯節的利益網面前,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所以說,在處理馬建設的事情上,田國富本能地想要往後拖一拖。
他想要看風向,想要看等沙瑞金表態……
但現在,風向已經不是漢東內部就能夠左右的了。
周毅都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了,又是對視又是送字畫的,就差沒把『這個田國富同志不行』說出來了。
光是這場恩威並施就把田國富嚇得夠嗆,他可不敢再顧左右而言他了。
一個字,就是『干』!
什麼趙立春趙立冬,這個幫那個幫的……
要是他田國富再搞不出成績來,周毅就要搞他田國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