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瑞龍把老父親趙立春抬出來的那一瞬間,原本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發生了微妙的停滯。
不管趙瑞龍犯了多大蠢,他爹畢竟是趙立春。
雖說趙立春已經調離了漢東,但他現在可已經位列仙班了,在漢東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最典型的就是李達康,他在聽到趙立春要和周毅通電話的時候……
不誇張的說,李達康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接就立正站好了。
他的目光在周毅和趙瑞龍之間快速游移,心裡也是暗自揣測著周毅的反應。
花花轎子人抬人。
不管怎麼說,趙立春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然而,周毅卻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立春同志啊……」周毅的聲音平穩而緩慢,透著上位者威壓,「我和他在工作上沒有交集,也沒有任何的私交。要我說,這通電話還是免了吧。」
周毅的話都還沒有說完,李達康就猛然看向周毅,眼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拒絕了?!
周毅竟然直接把趙立春的面子給撅了???
李達康只覺得頭皮發麻,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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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毅的通天背景來說,傳聞都說他和司昌稱兄道弟,那確實也不需要去迎合趙立春。
更何況,趙瑞龍這次乾的可是差點毀掉漢東戰略項目的蠢事,周毅給趙家一個下馬威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趙瑞龍完全就沒有想到自己企圖用家世矇混過關的小心思,會被周毅毫不留情地碾碎在腳底。
雖然事情出乎意料之外,但趙瑞龍也明白自己不能夠放棄。
無論如何,都得讓周毅和趙立春通電話,要把這一關給過掉。
「周老,您息怒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這個沒腦子的蠢貨影響您在漢東的部署了。我……我們家老爺子在京城聽說這件事之後,也是氣得不行了。」
「說起來,我們家老爺子早就聽說了周老您在漢東的所作所為了,對您這位為人民服務的幹部是相當的敬仰。他一直和我說,想要找個機會跟您促膝長談,只可惜一直都沒找到機會。」
「今天這通電話,不單是替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請罪,也是他老人家盼著能跟您說上兩句掏心窩子的話啊。周老,您就受累接一下,哪怕就兩句……那也是我們趙家的榮幸啊。」
趙瑞龍把姿態放得相當之低,遞出的台階也是相當的巧妙。
既保住了周毅的架子,又凸顯了趙家求和的誠意。
周毅看著趙瑞龍那誠惶誠恐的模樣,眼中的冷意這才稍微收斂了半分。
適可而止。
周毅可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在這場沒有劇本的政治大戲裡,他不需要四面樹敵,利用各方勢力制衡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周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隨意地指了指趙瑞龍握在手裡的手機。
趙瑞龍如蒙大赦,連忙撥通了趙立春的電話,迅速說明情況後就把手機遞給了周毅。
周毅剛接過手機,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極具威嚴的聲音。
「是周毅同志嗎?我是趙立春啊。」
「立春同志好,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交談。」周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唉……」趙立春輕嘆了一口氣,略帶無奈地說道,「瑞龍這混帳東西,在漢東給你添大亂子了。我剛才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你千萬別顧忌我的面子,該怎麼敲打就怎麼敲打,全當是管教自家小輩了。」
趙立春一開口就是典型的官場以退為進,看似把兒子交出去任憑處置,實則是護犢心切,想把事情大事化小。
周毅又怎麼會看不出趙立春的心思呢,但他也不會這麼快就順了他的心意。
如若不然,他還有什麼威嚴可言,趙瑞龍又怎麼可能長記性呢?
「立春同志言重了,這可不是長輩教訓晚輩的家事。生物航煤事關國家能源戰略,也是能夠改善民生的大局。原料出現的問題可是原則性的大問題,馬虎不得啊。」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笑聲停頓了片刻,隨即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是啊!我也是這麼批評他的。這孩子就是一門心思想要辦好事,想著把原料弄乾淨點,只可惜……沒弄清楚裡頭的科學道道,不小心路子走歪了。」
「不過,這孩子心眼不壞,而且向來知錯能改。這次能夠得到周毅同志你的指點,那是他的造化啊。他也已經跟我做過保證了,以後也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趙家如此充足的認錯姿態,讓周毅心中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他沒有繼續揪著這件事不放,也順勢給了一個台階。
「年輕人嘛,想要急切干出成績的心情可以理解。老話常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他還能聽得進批評,認識到科學嚴謹性的重要性,那這路,就還沒有走絕。」
「只是……」
周毅故意停頓了一下,他眼角的餘光也能夠清晰地瞥見,站在對面的趙瑞龍身體又僵硬了一下。
周毅笑了笑,繼續說道:「只是這種『靈機一動』,還是少來點好。如若不然,說不準什麼時候,漢東的實驗室就真的要炸了。」
周毅這看似輕描淡寫的玩笑話,卻暗藏著極具分量的警示。
『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過他,但絕對沒有下一次。』
「讓周毅同志見笑了,我回頭一定讓他惡補這方面的知識,讓他更好地跟在你的手底下做事。」
「其實,我早就聽聞了你的清名,也一直在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登門拜訪,與你暢談一番。」
「只可惜,陰差陽錯,總沒能成行。」
對於趙立春這樣的場面話,周毅向來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一笑而過。
「立春同志客氣了。」周毅從容應對,順勢把球踢了回去,「你久居京城中樞,日理萬機,國事為重嘛。見面的事,不急在一時,細水長流嘛。」
「是啊是啊,最近各項事務確實繁重。不過,我雖然身在京城,可漢東那邊的消息卻一點都沒有少聽啊。說起來……」趙立春拉長了語調,「我前兩天還跟司老碰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