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說到司昌的時候,特意頓了頓,似乎在等待周毅的反應。
當周毅聽到『司老』這兩個字,他原本還舒展的背脊也不免繃緊了一些。
「哦?司昌同志?」
周毅輕聲反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是啊!司老對周毅同志你可是特別的關心,尤其是你這段時間在漢東受的委屈,你……你被兩個騙子給綁架的事情……司老知道後,那是十分震怒啊。」
當周毅聽到趙立春披露的消息之後,他的瞳孔不可遏制地收縮了一下。
怎麼可能???
早在張正和賈旭林這兩個騙子落網之後,周毅就親自給趙東來做了引導,示意他要把消息給壓住。
雖然漢東後續掀起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反腐倡廉的行動,但依舊鮮少有人知道事情的源頭是那兩個騙子。
周毅一直都在密切地關注這件事情,這個案子一直都在漢東內部流通,根本就沒有往上報,更沒有見報!
司昌怎麼知道的?
如果不是司昌刻意去打聽,他是絕對不可能知道這種被捂得嚴嚴實實的治安事件。
當即,周毅的腦海中便如幻燈片般快速閃過一連串的畫面。
他想起了那場漢江冬泳,他以不消費父輩為名,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司昌去京城的邀請。
從那天起,周毅與司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私下的聯繫。
周毅一直都覺得自己和司昌相處得很愉快,可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如果司昌真的完全接納了他……
那麼,當司昌得知周毅遭遇到騙子綁架的事情之後,打個電話慰問一下是再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
就像是上次,周毅被肖琨粉絲網暴那次,李忠山可是親自打電話過來慰問的。
可是,沒有。
不僅這次沒有,而且……上次也沒有。
也是到這個時候,周毅才猛然想起自己忽略掉了一個細節。
周毅上次和李忠山通電話的時候,李忠山可是明確表示他和司昌一同觀看了周毅在《漢江魂》劇場的那段高難度迴旋踢視頻。
那一通電話里,李忠山說了許多,可司昌……
從頭到尾,未置一詞。
當時的周毅一開始是想要繞過舞蹈老師的話題,後面則是被網絡亂象治理給吸引,完全忽略到了這個致命的細節。
周毅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細思極恐,粗思也恐啊。
在這兩次事件中,司昌都表現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縱使周毅的聲音狀態和面部肌肉都控制得很好,但也無法改變他的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巨浪。
事已至此,周毅不得不為之多想。
如果司昌一直都在默默地關注著自己,那他是想通過那些事情得到什麼呢?
難不成……司昌對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恐懼悄然爬上心臟,但很快又被周毅給強壓了下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任何一絲停頓或解釋,都會成為對方眼中的破綻。
老狐狸之間的較量,往往只在於誰先露怯
「呵呵……立春同志,說笑了。」周毅輕笑了一聲,「我和司昌同志……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關心漢東的治安問題本就無可厚非,不知道立春同志……你怎麼就能看出來他只關心我,還為之震怒的呢?」
趙立春哈哈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周毅同志,你這可就謙虛了啊。放眼漢東,誰不知道你和司老是一起游過泳的鐵哥們呢?」
「我前兩天跟司老碰頭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當他提及你在漢東大刀闊斧推行各項改革的時候,那可是讚不絕口啊。」
「只可惜啊,我已經離開了漢東這塊土地,很多工作上的細節都沒法向司老進行詳盡匯報。聊不到一塊去,心裡也是有些遺憾吶。」
趙立春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周毅那是何等的人精。
趙立春看似是在表達對自己被調離漢東的落寞,但實則已經把底牌掀開了一角。
這也讓周毅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推測,司昌……在通過趙立春這位漢東的前封疆大吏,旁敲側擊地打聽他周毅的事情。
趙立春拋出這個消息,絕不是為了顯示他手眼通天,而是在告訴周毅一個關鍵信息。
『上面有人在盯著你在漢東的所作所為,而我趙立春手裡掌握著能左右這種注視的信息通道。』
自古以來,這種無形監督的事情就不在少數,同僚之間相互打個幫襯更是常有的事。
隨之而來的,在幾句模糊不清的交談中,一個短暫而心照不宣的政治同盟悄然建立。
那便是……
只要你在漢東不要對趙瑞龍趕盡殺絕,護著趙家的基本盤;我便能在京城成為你窺視司昌意圖的耳目,替你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立春同志言重了。漢東能有今天的基礎,還是你當年打下的底子好嘛。不管人在哪,大家都是為了組織辦事,為了國泰民安。以後要是有機會和立春同志多多交談,那是再好不多的了。」
「一定,一定!」
趙立春的笑聲總算是帶了幾分真切,不再是的之前那種象徵性的假笑了。
見彼此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趙立春也不再婆婆媽媽下去了。
「周老日理萬機,我就不打擾了,瑞龍那渾小子還請你多多擔待啊。」趙立春提醒道。
「自家孩子嘛,應該的。」
就這樣,周毅和趙立春無比愉快地結束了這一通對話。
周毅看著通話中斷的界面,頓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還給趙瑞龍。
春風再次拂過,帶來了陣陣涼意。
周毅微微側身,將目光望向了遙遠的京城……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