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一聽周毅轉變口風,稱呼自己為『自家孩子』,那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可一旁的李達康……卻懵了。
什麼叫自家孩子???
幾分鐘前,周毅不還聲色俱厲地要把趙瑞龍當成反面典型來嚴加懲處的嗎?
怎麼接了趙立春一個電話,這口風就變得如此……寬縱了?!
李達康雖然不知道趙立春怎麼扭轉了周毅的態度,但現在這風向變了,那自己也必須要順風而行。
於是乎,李達康眼皮子一搭,原本還緊皺的眉頭就舒展了開來。
他微微轉頭看向趙瑞龍,語重心長地勸告了起來。
「瑞龍啊,周老寬宏大量,願意給你、給惠龍集團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可千萬要珍惜啊!」
「生物航煤項目是關係到我們漢東省能源轉型的大局,原料供應這一塊必須親自把關。今後,不容許再有絲毫的差池,更不能有任何的投機取巧。」
李達康的態度緩和了,周毅的口風也變了,趙瑞龍那燦爛的笑容又回來了。
趙瑞龍是連連點頭,趕忙附和道:「感謝周老給我改過自新的幾位,也謝謝謝達康書記指點!二位領導請放心,我已經把教訓刻進骨子裡了。」
「我在這裡向您二位保證,以後惠龍集團送來的每一滴地溝油都不會有任何的添加物。」趙瑞龍滿臉堆笑地看向周毅,討好地說道,「周老,您消消氣,千萬別因為我這不成器的舉動壞了心情……」
周毅一言不發,面色依舊平靜如水,只叫旁人覺得他是還想要晾一晾趙瑞龍。
但事實上,周毅的心思早就不在趙瑞龍和地溝油上面了,一門心思就想著司昌那邊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那一關要是過不去的話,往後……可就沒有往後了。
「行了!」周毅輕咳了一聲,「達康同志,後續的整改你多費點心盯著。今天就到這裡吧,我還有份文件要寫,就不在這裡多留了。」
說罷,周毅沒有再多看李達康和趙瑞龍一眼,直接朝著自己的專車走去。
縱使周毅只給他們留下來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但還是讓李達康和趙瑞龍站在原地久久注視。
而在經歷了這一次的小型危機之後,生物航煤項目便順利進入到了穩步開發的階段。
一周之後,京州市委市政府正式對外宣傳生物航煤項目,並為此舉辦了隆重的啟動儀式。
按理來說,這麼盛大的活動,周毅又身為這個項目的創作者,他必定是要撥冗出席的。
可是,沒有。
為此,高育良還專門細細地打聽了一番,就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的。
畢竟,李達康為了邀請周毅出席生物航煤的項目啟動儀式,說是千請萬請也不為過。
但多方打聽下來,高育良還是不知道其中緣由。
他只知道周毅最近深居簡出,連帶著外出考察的次數都大幅度下降。
「沒去啊……」高育良長嘆了一口氣,「沒去……好啊。」
周毅的缺席讓籠罩在高育良心頭的陰霾,終於撕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從周毅被肖琨粉絲網暴的那一天起,高育良就一直緊繃著,生怕會被周毅穿小鞋。
就以最近漢東的局勢來說,事情還沒有嚴峻到那個地步,但周毅和李達康的頻繁走動……總歸是讓高育良的心忐忑不安的。
尤其是周毅把生物航煤這麼龐大且極具政績光環的項目交給李達康,高育良也免不得為之多想。
周毅此舉……
是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是不是明確站隊李達康,要扶持坐上省長的寶座?
如果真的這樣,那他高育良鐵定是要退居二線了,被調到一個清閒的部門了。
可隨著周毅缺席生物航煤項目的啟動儀式,高育良捕捉到了周毅釋放出來的關鍵信號。
項目歸項目,個人歸個人。
周毅並沒有在站隊,而是把合適的項目交給合適的人去干。
如李達康拿到了生物航煤項目,高育良也拿到了漢東大運河文化帶的項目。
當高育良想清楚這一點之後,他那顆漸漸沉寂的政治雄心,再次燃燒了起來。
這段時間,高育良也一直在瘋狂地彌補之前給周毅造成傷害和留下的壞印象。
他指示相關部門在網絡上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大清洗,不僅將所有的負面輿論和不實猜測都給壓下去,而且還嚴懲了肖琨等相關人員。
另一方面,高育良嚴令漢東大學對《漢江魂》劇目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必須拔高政治站位,深入挖掘其蘊含的精神內核。
在高育良的親自授意和反覆督促下,漢東大學的崔校長更是將邀請周毅再次蒞臨指導,視為當前的頭等政治任務。
高育良正想著呢,他的手機鈴聲就響起起來,上面赫然寫著『崔校長』三個大字。
這段時間以來,崔校長頻頻以漢東大學的名義向周毅發出邀請。
態度之誠懇,措辭之謙遜,幾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
然而,崔校長得到的回應始終只有周毅禮貌而冷淡的拒絕。
高育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崔校長打這通電話是為什麼,也在聽到對方輕微的嘆氣聲便知道事情又沒辦成。
「育良書記……」崔校長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有些氣餒地說道,「我剛剛又和周老見了一面,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高育良笑了笑,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呵呵!崔校長,你不要那麼急躁嘛。當年劉備請諸葛亮出山還三顧茅廬,何況是現在的周老呢。」
「你們漢東大學再多用點心思,讓周老開導你們求賢若渴的誠意,看到你們的變化。周老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也相信總會有雲開月明的那天。」
往常的時候,崔校長就會唯唯諾諾地應承下來,然後以不打擾高育良為由掛斷電話。
但今天,崔校長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整個人都透出了不安和焦躁。
「育良書記,這次真不是我故意來耽誤您的時間。實在是我們漢東大學在周老那邊……出大問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