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樂樂終究是沒有把自己的小小願望給說完，尤其是說到他不想上編程課的時候，周圍的人幾乎都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也就沒有再糾結下去，而是收起自己的小情緒，然後舉起手就給周毅敬了一個標準的隊禮。
「周爺爺好，謝謝您讓我們京州的環境變得更美麗，讓千家萬戶都能夠用上便宜好用的電！」
周毅看著兩眼放光的趙樂樂，臉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一些。
不僅僅在於他取得的成就得到了認可，更在於孩子的天性沒有被完全壓制，還有著他們應有的童真。
周毅並沒有順勢發表長篇大論，也沒有讓隨行的工作人員拍下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只是笑著摸了摸趙樂樂的頭。
「嗯，爺爺聽到了。」周毅輕輕拍了拍趙樂樂舉在半空的手臂，示意他放下，「你今天做得很好，快回教室上課去吧，別耽誤你學習了。」
說罷，周毅轉頭看向孟校長：「我今天來這裡，看的是硬體，聽的是師風，考察的是咱們這土壤能不能結出好果子。」
「讓半大的孩子出來迎來送往、搞迎合應酬那一套……這種事情也就你們能夠做得出來。別讓基礎教育染上官僚習氣，我想這點就不需要我過多強調了吧？」
孟校長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連連點頭哈腰地附和了起來。
「是是是，周老批評得對，這是我們工作思路的嚴重跑偏！我們這就整改，堅決保證孩子們的正常學習生活！」
教導主任如蒙大赦，趕緊小跑上前，半哄半拉地帶著趙樂樂離開了視察現場。
牽著還不時回頭張望的趙樂樂，快速消失在了連廊的轉角處。
孟校長見周毅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膽子也稍微大了起來。
「周老，我們事後一定對您剛才做出的指示進行深刻的自我批評。尤其是關於『樹人』和『保護天性』的重要指示，我們之後一定召開全校教師大會進行傳達學習！」
「生物航煤綠色科普進校園的活動，我們學校籌備得非常紮實。我們在三樓準備了專門的科學實驗室，還有詳盡的展板，孩子們……目的就是為了讓孩子們能真聽真看真感受，您看我們現在是不是移步過去指導一下？」
孟校長本來還想說孩子們都等著呢，但最後還是沒把那話說出來，就是害怕周毅又覺得他們學校在作秀。
周毅的腳步並沒有隨著孟校長的指向而偏轉，他對於學校精心準備好的盆景也不感興趣，要看的是那些藏在角落裡的瘡疤。
「你們提前畫好的道道，我就不去看了。真要準備得那麼『紮實』，我也看不出什麼真東西。」周毅笑了笑，「我就隨便走走，看看學校日常真實的運作情況就行。」
孟校長的步伐僵了一下，已經伸出一半用於引路的手尷尬地懸在了半空。
但他不敢表現出半點抗拒，只能硬生生地調轉方向跟了上去。
反倒是柯學明，他算是徹底放鬆下來了。
他今天本來就是來陪周毅的，身上也沒有什麼任務。
柯學明就尋思著，周毅剛才都被趙樂樂又是誇獎又是敬禮的，內心的滿足感應該是相當強了。
他只要好好陪陪周毅逛逛校園，然後恭恭敬敬地把他給送走，今日之事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就這樣，周毅一行人漫步在朗朗讀書聲的走廊里。
柯學明適時地提出一些關於漢東省基礎教育發展規劃的議題，言辭懇切地請周毅批評指正。
周毅也樂於借著這個機會，展現他高屋建瓴的政策視野。
他引用了幾個沿海發達省份的基礎教育改革案例，三言兩語便將柯學明那些還在紙面上打轉的規劃剝絲抽繭，點出了其中的軟肋與盲區。
柯學明聽得是連連點頭，還不忘讓一旁的孟校長抓住機會，多多跟周毅這位專家交流交流取取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視察一直順利下去，並完美結束的時候……
一陣歌聲傳到了周毅的耳邊。
那不是周毅記憶中的童謠，而是四處都透露著古怪的歌聲。
「月亮叔叔你不要生氣，我現在就爬上……」
「月亮叔叔笑開顏，蓋好被子夢裡甜。」
光是聽到那陰鬱的曲調，周毅就感覺心裡直發毛了，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刺撓一下。
如此就不要說，那極其不和諧的歌詞。
相較於大眾所熟知的『月亮奶奶』和『月亮姐姐』，『月亮叔叔』這個稱呼……周毅還是第一次聽見。
周毅不關心的月亮是男的還是女的，他只關心這首歌曲的本身。
處處都透著壓抑的曲調，再加上月亮以『叔叔』這麼一個身份出現在哄睡的歌謠裡面。
偶爾出現一個不對勁的點，那或許可以稱之為巧合。
可要是一處地方頻繁出現了違背常識和認知的事情，那就是出大問題了。
當周毅敏銳地察覺到歌曲的不對勁之後，他再也沒有了之前侃侃而談的樣子，而是停下來腳步。
縱使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臉上的溫和和從容也已經悉數褪去。
一旁的柯學明敏銳地察覺到了周毅的情緒變化，但他也還不知道問題所在，只是詫異地環顧四周。
孟校長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因為慣性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下，然後又趕忙地退回到了周毅的身後。
「周老，您……」
周毅指著歌聲傳來的方向，冷聲打斷了孟校長的話：「這是什麼？」
「周老，他們在上音樂課呀。現在的生活條件好了，歌曲種類也豐富了許多，和我們那時候……」
周毅冷眼看著孟校長，怒不可遏地問道：「我問你，他們唱得都是些什麼？」
歌聲還在繼續，唱歌的人不知道歌詞的深意，依舊用純真的嗓音唱著那些讓人不寒而慄的詞句。
柯學明仔細一聽之後，總算是反應過來了，直接就對著孟校長就呵斥了起來。
「小孟同志，你們是怎麼搞的？」
「這招的都是什麼音樂老師？」
「你們對上課內容就沒有一丁點的審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