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朱田陪著周毅周毅到京州第一人民醫院進行體檢。
朱田拿著居委會發的體檢單，按部就班地排隊，抽血，做各項儀器檢查。
雖然檢查項目繁瑣，但醫導態度溫和，醫院指引標識清晰。
即便是碰上年紀大耳背的老人，醫護人員也會耐心地提高音量重複注意事項。
排在周毅前面的幾個老人互相攀談著，都在夸現在的政策好，不花一分錢就能夠做幾千塊錢的深度檢查。
這一番體檢下來，周毅總體還是非常滿意的。
「周老，您需要做的體檢項目都已經完成了。您的身體向來好，應當不會有什麼毛病。等回去之後，我把體檢單往居委會一交，這件事情就算是了了。」朱田貼心地說道。
「嗯，後面的事情就辛苦你。」周毅笑了笑，「雖然這趟體檢沒有什麼收穫，但看到現在醫院的基礎設施建設如此完善，看到公共服務得到了升級，那就比揪出再多的錯都強。」
朱田點頭附和：「是啊！老百姓最關心的就是這看病就醫的事，京州第一人民醫院的軟體硬體都很好……」
就在周毅和朱田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準備順著人流離開京州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他們的身後突然響起了呼喊聲。
「周先生！周毅先生，留步……周毅先生，請留步。」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周毅停下腳步，詫異地轉過身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氣喘吁吁地朝著他們跑來，他的手裡還捏著兩張剛剛列印出來的加急檢驗報告單。
周毅掃了一眼那人的胸牌，體檢中心主任醫師邢禹。
「怎麼了？」朱田上前一步，攔在了周毅的側前方，「醫生，我們該做的體檢項目都已經做完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邢禹完全就沒有理會朱田，而是神色凝重地看向周毅，然後核對了一下手裡體檢表的照片。
「您就是周毅，周先生吧？」邢禹輕咳了一聲，「您的血常規和初步影像學的加急報告出來了，情況……非常不好。我們初步懷疑是惡性腫瘤……而且，從各項指標的大幅異常來看，恐怕已經進入中晚期了。」
「啪嗒！」
邢禹的話音還沒落下，朱田手裡的文件夾就掉落在地。
朱田呆滯地看著邢禹，完全就不敢相信自己剛才都聽到了什麼。
周毅病了？
還是惡性腫瘤？！
而且已經進入中晚期了？？？
朱田是怎麼都沒有辦法接受這是事實，皺著眉頭反駁道：「不可能！我們周老的身體一直都很好，他不可能有惡性腫瘤。」
面對朱田那近乎失態的反駁，邢禹的表情並沒有多少波動。
邢禹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輕輕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冷靜地面對不理智的病人家屬。
「家屬同志，請你先冷靜。我非常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很多患者家屬在剛拿到確診報告時，反應甚至比你還要激烈。但是……」
「對於惡性腫瘤這種隱匿性極強的病變，很多患者往往在早期乃至中期都毫無察覺，身體自認很硬朗，這在臨床上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邢禹看了周毅一眼，專業冷靜地繼續說道：「患者對於自身身體機能的下滑，往往缺乏客觀的認知。但在體檢報告面前，我們還是希望患者和家屬能夠面對現實。」
朱田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睛都紅了，似乎還要和邢禹爭辯什麼。
就在這時，周毅拍了拍朱田，示意他退後半步。
周毅目光平靜地迎上了邢禹的視線，完全沒有面對死亡的驚恐，反而還輕笑了一聲。
「邢主任是吧？我知道，醫學應該講究嚴謹，但所有的儀器設備和檢驗流程……歸根結底是由人來操作和判定。既然是人，客觀上就存在偏差的概率。」
「事關重大，貴院的這份初篩報告有沒有可能存在誤判的餘地呢？」
面對周毅拋出來的問題，邢禹的態度出奇地坦蕩，完全沒有被質疑的惱怒。
「周先生，您的疑慮非常合情合理。雖然從現有的血常規異常峰值以及影像學陰影來看，誤診的機率極低。」
「但本著對您負責的態度，我們完全可以再給您安排一次最詳盡、最具有針對性的複查。您看，您這邊需要複查嗎？」
見邢禹沒有絲毫的心虛和遲疑，周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邢主任安排了。」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周毅對邢禹安排的體檢是極其的配合。
從靜脈血的抽取，到刺鼻消毒水氣味瀰漫的增強CT室，再到核磁共振艙內那有節奏的轟鳴聲……
周毅像是一個局外的觀察者，安靜地走完了整套流程。
他之所以還能保持這份淡定，主要還是昨晚在系統那裡做的體檢。
如果說周毅在這個世界上能相信誰的話，那也就只有陪著他出生入死的系統了。
系統給出的體檢結論是『各項內臟器官指標優良，未發現任何病變』，那周毅就堅定自己是健康的。
現如今，周毅之所以還願意折騰這一趟，不是為了確認自己有沒有病，而是為了確認……
邢禹做出的判斷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單純的工作失誤。
結果，並沒有讓周毅失望。
等到周毅和朱田走進體檢中心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邢禹將一沓帶著餘溫的加急化驗單和兩張泛著黑白幽光的片子推到了周毅的面前。
「周先生，很遺憾，奇蹟並沒有發生。您複查的結果印證了我最初的判斷，不僅病灶部位確認無誤，您看這血液檢驗上的兩項指標……」
邢禹拿起紅筆，在幾列極其顯眼的數據下重重地畫了兩道槓。
「您的肌酐和尿素氮的指數已經呈現斷崖式的惡化，這說明除了惡性腫瘤在蠶食您的身體，您的腎功能也已經進入了衰竭期。」
聽到邢禹說自己的腎也有問題之後，周毅的內心是真的忍不住發笑了。
還是老一套。
要讓男人害怕就說他腎有問題，要讓女人害怕就針對容貌衰老，要讓小孩害怕就針對發育長高。
這一套流程下來，十個人裡面有十一個人都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