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禹見周毅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直接將目光轉向了一旁臉色蒼白的朱田,還刻意地放緩了語速。
「你是患者最親近的人吧?現在的當務之急,已經不是討論患者為什麼會得病,病情為什麼會突然惡化,而是要爭取治療的時間。」
「我個人的醫學建議是,今天就立即辦理入院手續。我們會聯合幾個科室,馬上為患者安排第一期的化療方案,並且做好血液透析的準備。」
聽到邢禹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朱田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
朱田怎麼都沒有想到,來醫院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竟然會得知這樣的驚天噩耗。
「邢主任,這……你們醫院在這方面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嗎?還能讓周老恢復到以前的狀態嗎?」
邢禹自信滿滿地看向朱田,安撫地說道。
「京州第一人民醫院是漢東省乃至是全國都赫赫有名的醫院,我們擁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我個人也遇到過數十起的惡性腫瘤並發腎衰竭的病例。」
「周先生的病情複雜,是一個極為棘手的醫學難題。我不說空話,完全痊癒的概率確實不樂觀。只拖的時間越長,患者的痛苦程度和器官衰竭的速度就會呈指數級增加。」
「我希望你二位能夠明白,我們現在是在和死神搶時間。」邢禹語調沉重,充滿了醫者的悲憫,「周先生還是儘快辦理住院手續,開始系統性的治療為好。」
即便邢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周毅依舊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態。
邢禹的心底也不免有些詫異,這個周毅到底在想什麼?
自己都已經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了,周毅卻還是能夠做到毫不在乎。
「邢主任的好意,我心領了。」周毅將那沓被宣判了死刑的報告整齊地歸攏在一起,「這麼大的事情,我總不能偏聽偏信。我想,我還是需要去別的醫療機構再好好檢查一番。」
周毅本以為,自己這句話說完之後,邢禹會有所慌張或顧慮。
但沒有,邢禹的眼神里沒有流露出半點急躁或者被拒的懊惱。
「可以理解。」邢禹點了點頭,公事公辦地說道,「患者擁有自主選擇醫療機構的絕對權利,我們也不會強求。」
「如果您對我們第一人民醫院的診斷存在疑慮,完全可以去省內其他具備資質的機構,甚至是京城的頂級專科醫院進行覆核確認。」
「只不過,出於私心,我依然希望您覆核完畢後能回到這裡,畢竟我們京州第一人民醫院擁有全漢東最完善的抗腫瘤與腎病維生設備組合。」
「周先生,我還是那句話,您的身體已經開始衰敗了。請務必抓緊時間,及時選擇醫院就診,或許……還能峰迴路轉。」
當周毅聽到邢禹的回應之後,他的臉色愈發沉重了。
不是因為自己那所謂的病情,而是因為邢禹根本就不怕他去其他醫院複診。
周毅看待事情的態度,往往都會從最壞的角度切入。
如果邢禹不是在死鴨子嘴硬的話,那就意味著……
這是一套專門為周毅量身定製的死亡檔案,而背後的那股勢力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不光周毅去哪裡,他的血液樣本和醫學影像等相關資料都可以被替換。
周毅光是想到這些,都有些膽寒,但還是有計劃去驗證了這個猜測。
在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周毅便帶著朱田先後輾轉了漢東省人民醫院,呂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以及一家頂級的外資私立醫院。
甚至於,周毅捨近求遠去了鄰省的兩家公立醫院……
無一例外,所有的答覆就是從同一個模具里刻出來的。
『周先生,您患有惡性腫瘤,且伴隨晚期腎衰竭,建議您立即住院治療。』
面對如出一轍的診斷結果,朱田已經嚇壞了,周毅好幾次都看到他在偷偷抹眼淚。
別說是朱田了,要不是周毅之前在系統那裡做過一次體檢,他都要以為自己真的得病了。
周毅的手裡攥著六份病歷,還是頭一回感受到了這麼強大的對手。
跟前幾天坐鎮漢東教育廳編審委員會不同,查出那些毒知識固然是觸目驚心,但他們的手段還是太過粗糙了。
現在針對周毅的這個局……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了。
這究竟是要有多麼龐大的權力和人脈網絡,才能跨越公立、私立,跨越不同的省市檢測體系,生生將周毅診斷出一個癌症中晚期的患者。
那麼,接下來等待他的就是躺上透析床和化療台,他需要承受源源不斷的特製藥。
有病的話,藥物只能起到緩解作用;沒病的話,那健全之人的身體也會被硬生生地拖垮。
不管結果如何,最終都會走向痛苦病故的結局。
朱田透過後視鏡看到面色凝重的周毅,心裡又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朱田怎麼都想不明白,周老這麼好的人……怎麼就遭此劫難了呢?
「周老,您……」朱田咬了咬唇,「現在的醫療條件這麼好,您還是有希望的。我這幾天私下找熟人問過了……」
「您的情況雖然複雜,但如果能找到配型合適的健康腎源,再配合頂級的抗腫瘤治療,還是有很大的希望能徹底恢復的。」
朱田頓了頓,不敢直視后座的周毅,只是盯著中控台上的出風口。
冷風吹得朱田的眼睛直發酸,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哽咽了起來。
「周老,雖然我們這幾天已經跑遍了漢東和鄰省大大小小的醫療機構,但地方的醫療設備和專家底蘊還是比不過京城的。」
「我陪您去京城,帶著您進行全面的治療。而且……我……我在部隊裡待過,我的身體底子好,我願意去給您做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