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光明區公安分局。
審訊室內，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對準了審訊椅上的人——邢禹。
程度一臉陰沉地走進來，緩步走到了審訊桌後，然後將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隨意一扔。
程度一句話都沒說，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現在有多麼的生氣。
大概是在兩個小時前，程度收到祁同偉的命令，讓他盯著京州第一人民醫院的邢禹。
只要盯著就好，首先確保人不會跑路，然後再同步開啟目標人物的社會關係調查。
程度自然也是規規矩矩地按照祁同偉說的辦，全程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當程度得知事情和周毅有關的時候，就明白這個案子很了不得。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接到命令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邢禹就著急忙慌地去機場了，身上還揣著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差一點……就讓邢禹成脫網的泥鰍了。
這讓程度如何不生氣？
邢禹見主事的人來了，他也不慌張，反而義正言辭地指責了起來。
「程局長，你們光明區分局到底想幹什麼？我要帶隊去國外進行學術交流，機票、行程全都已經定好了。
」你們現在無緣無故把我扣在這裡，要是耽誤了重要的國家級學術交流，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程度完全就沒有把邢禹的威脅放在眼裡，拉開椅子坐下，眼神和聲音都陰冷到了極點。
「邢禹，你都已經進審訊室了，就別再端著什麼專家學者的架子了。你做了什麼事情，你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我不清楚！」邢禹瞪了程度一眼，「我只知道你程度非法限制專家學者人身自由，阻礙中外合作交流，損害國家利益。」
程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高聲問道：「你那個所謂的交流項目，原定在三天後出發，你為什麼要提前兩天，獨自連夜出國？」
邢禹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強硬起來：「臨時調整行程很正常，這涉嫌國家機密，我拒絕回答。我是漢東人民的代表，你們連傳喚手續都不齊全，就強行把我從機場拖拽過來，這是違規的！」
聽到邢禹顛倒黑白的言論，程度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
「邢禹，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拿什麼代表身份來壓我。」程度伸手在桌面的文件夾上點了點，「你蓄意篡改周毅同志的體檢報告，利用職務之便偽造病重診斷……」
「你少給我扣帽子！」
程度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被邢禹給暴躁地打斷了。
邢禹全然沒有罪行被揭穿該有的樣子，而是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辯駁。
「我沒有犯罪！我憑著機器和數據說話，就算周毅的體檢有問題，那也是下面做檢測的人搞錯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瞧著邢禹死不承認的樣子，程度搖了搖頭，對他的不識時務感到厭煩。
「我警告你，不要調皮！你們單位經手的六個人，全部都已經抓捕歸案了。」程度微微偏頭，朝手下吩咐道，「把號服給他穿上，別讓他覺得到了這裡還能當座上賓。」
隨著程度下令，一件明黃色的囚服馬甲就扔到了邢禹的身上。
邢禹皺著眉頭，梗著脖子吼道：「我不穿！我說了我沒犯罪，你們這是在濫用職權。等我出去了，那我一定要去上訪，要告你們……」
「等你出得去再說吧！」
程度冷冷地掃了一眼兩個手下，示意他們趕緊行動起來。
就在這時，緊閉的大門突然被重重敲響。
分局的指揮中心主任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煞白地看向程度。
「程……程局，有人找您。」指揮中心主任小心翼翼地匯報導。
「誰的電話？」程度緊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道，「沒看我正在提審關鍵嫌疑人嗎！」
這要是平時，指揮中心主任就退出去了，乖乖等著程度審訊結束。
但今天……那通電話，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怠慢不得的。
指揮中心主任不經意間看了一眼邢禹，然後快步走到程度身邊，湊近他的耳畔。
「程局，是專線電話，從部里打過來的，點名要你親自接。」
這是程度第二次覺得『誤闖天家』。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程度不放心調閱周毅資料，被系統警告沒有權限的時候。
在程度看來，這肯定是上頭關心周毅，讓責令和督促他們趕緊把案子給查得水落石出。
於是乎，程度毫無負擔地快步朝審訊室門口走去。
他一度覺得自己不是去接通電話的，而是去迎接自己美好而光明的未來。
甚至在拿起那個內線聽筒的時候，程度還是雙手接過的，努力壓穩自己的聲線。
「你好，我是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區公安分局局長程度。」
「嗯，這裡是部辦公廳案管中心。關於你們分局今晚扣留邢禹一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帶著機器般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威權。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邢禹同志是龍國衛健委點名的重點對外交流人才，身上擔負重要的外派任務。不管你們因何原因傳喚邢禹，請立刻解除限制，並確保他能搭乘今晚的航班外出交流。」
程度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一度覺得自己幻聽了。
啊……這？！
確定對面的指令沒有下達錯誤嗎？？？
為周毅來的，但不是為周毅站台的……
瘋了吧？？？
「領導……」程度輕咳了一聲，聲音乾澀，「報告領導，邢禹牽涉一樁重大的醫療篡改案，目前已經被列為重大犯罪嫌疑人。案件性質極其惡劣，目前還不能……」
「立刻放人，這是命令。」
「嘟、嘟、嘟……」
電話那頭的人甚至都沒有給程度任何爭辯的機會，直接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程度握著聽筒的手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甚至腿都是軟的，差點一個踉蹌就跌坐在地。
這哪裡是什麼誤闖天家……
倘若程度不這麼辦，那跟大鬧天宮也沒什麼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