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也沒有料到，李忠山這次出手的速度會如此雷厲風行。
按理來說，周毅認識李忠山的時間還要更久一些，此前也陸陸續續有過幾次聯繫。
周毅和司昌都見過兩面了，但他還從來沒有見到過李忠山本尊，甚至連對方的聯繫方式都沒有。
遇到什麼事情，都是以劉震東作為中間人聯繫的。
由此，就可見得李忠山為人處世的謹慎。
現如今，司昌都還在權衡利弊，考慮如何不著痕跡地連根拔起。
李忠山卻一改往日溫吞的風格，直接雷霆掃穴，把鍾正國這條最重要的胳膊給卸了……
縱然周毅現在搭上了司昌，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臉面能夠讓李忠山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克制的敲門聲，緊接著朱田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周老，劉省長和祁廳長來了。」
「讓他們到客廳坐一會兒，我看完文件就過去。」周毅回道。
「知道了。」
朱田應了一聲，腳步聲隨之遠去。
周毅並未急著起身，而是向後靠了靠，感受著葉晴晴細緻入微的按摩。
「晴晴是個蠢笨的人，哪裡能參破裡面的玄機。不過……」葉晴晴一邊給周毅捏肩，一邊繼續說道，「我聽說，李忠山很認可劉震東的能力，有意讓他再站一班崗。」
「你舅爺呢？」周毅笑著問道。
葉晴晴長睫輕輕眨動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也沒停。
「舅爺和劉震東沒有私交，自然也談不上什麼想法。李忠山能力是可以的，就是為人有些過於……活泛了些。他這次能夠出面，一方面是見不得您受委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和鍾正國不大對付。」
「我不敢揣摩舅爺和先生的意思，但要以我的拙見來說。面子上能過得去，正常交流無妨。但若要託付大事或是深交，還得三思。」
「說起來，我在小廚房還給先生燉了滋補的湯水。那裡的火候得看著，我就不留在這裡，耽誤您見客了。」
隨著周毅微微頷首，葉晴晴這才收回了手，規規矩矩地離開了周毅的書房。
周毅並沒有著急去客廳，而是細細思量著葉晴晴剛才說的那些話。
這個小醫仙……可不簡單啊。
拿捏著極好的分寸感，該通氣時口齒清晰，該避嫌時退得比誰都快。
見司昌不排斥自己和李忠山遠距離接觸，周毅也沒有再往下深想，理了理領口就緩步朝正廳走去。
當周毅移步到客廳之後，劉震東和祁同偉第一時間就起身迎接，異口同聲地喊了的一聲『周老』。
「坐，都坐下吧。在我這裡，不用那麼拘謹。」周毅隨意地擺了擺手，看向祁同偉，「同偉，你們這幾天沒日沒夜地查案吧？辛苦了。」
「周老，這都是分內之責，不敢言苦。」
祁同偉前傾著身子，雙手按在膝蓋上，語速極快卻咬字清晰。
「這幾天，我們對那二十四名犯罪嫌疑人進行了全面的調查和審訊。所有人層層招供，最後的口供都指向此次事件是邢禹為了牟利而策劃的個人行為。」
「但經過深入調查之後，我們發現此類事件並非個例。以邢禹威為例，已經有四位頗有建樹的專家學者都被他下達了類型腫瘤的病危通知。」
「我們省廳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帶著他們到軍區醫院重新複診，證實了他們並沒有得癌症。只不過，因為治療時間的不同，他們的身體狀況都或多或少出現了影響。」
「周老，邢禹的背後一定還藏著見不得光的巨鱷。所以，我打算以邢禹為突破口，不管阻力多大，都一定順藤摸瓜，把背後的黑手連根拔起。」
祁同偉說得擲地有聲，顯然是想通過這件事上展現自己的價值和忠心。
但周毅聽完後，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出現一絲波瀾。
「同偉啊，你有這份查清真相的心是好的。但是目光不能只聚焦在我一個老頭子，或是所謂的幕後黑手身上，而是要好好關懷那些被誤診的專家學者。」
「這次暴露出來的問題很嚴重，一查到底固然痛快，但若是弄得人心惶惶，影響了正常的醫療秩序和專家學者的研究狀態，反倒落了下乘。」
周毅將視線轉向了一旁始終沉默的劉震東，眼含笑意地問道：「震東同志，你是全省大盤子的，你對這事兒有什麼考量？」
劉震東原本還想補充匯報來著，周毅現在給了他機會，他立刻便從容地回道。
「周老，您高瞻遠矚，看問題的角度確實比我們深得多。再者，我剛收到消息，李老對這次出現的亂象非常憤怒，已經指示相關部門成立聯合專案組介入調查了。」
「我個人的建議是，省廳這邊應該全面配合上面專案組的調卷和取證工作，把重心轉移到恢復醫療公信力和安撫受波及的專家學者上。不知道周老的意思是……」
劉震東的話說得很圓滑，潛台詞也非常清晰。
李忠山都已經親自動手了，漢東這個小池塘就不要再折騰了，好好配合上頭的工作就行。
周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上面都已經高度重視了，他們這邊也不需要窮追不捨。
畢竟，他們這次面對的不是小蒼蠅，而是鍾正國那隻大老虎。
一味冒進，反而不好。
「我沒意見，就按照你們說的辦吧。省廳層面固化好證據鏈，不要再盲目向上深挖，全力配合專案組的調查，做好專家學者的安撫工作。」
隨著周毅的話音落下，他的腦海里再次響起了系統的電子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