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跟在司昌身邊做事已經有十多年了,極少能夠聽到他用如此嚴厲的口吻訓斥。
面對這重若千鈞的教訓,齊鳴的冷汗頓時就冒出來了。
「司老批評得是,是我逾矩了。」
齊鳴微微低下頭,語氣誠惶誠恐,但心中的驚濤駭浪卻怎麼也壓不住。
不抓了?
不抓就不抓……怎麼還發了這麼大的火?
這個周毅到底給司老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在短短几個小時,就徹底扭轉了態度?
「周毅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他就是周老祖唯一的血脈。他是根正苗紅的周家後人,他的家世和清白都經得起的歷史的考驗。」
司昌沒有給齊鳴任何消化的時間,緊接著又拋出了足以讓齊鳴懵逼的炸彈。
「我已經把晴晴留下來了,你這幾天專心配合晴晴,用最快的速度把周毅缺失的檔案給補齊。走特事特辦的程度,必要的時候可以走我這邊的特殊通道。辦事謹慎些,別以後讓人挑出錯來。」
「什麼?!」
這一下,齊鳴再也無法保持自身該有的沉穩,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齊鳴是完全都沒想到,司昌會把葉晴晴給留下來。
別人不知道葉晴晴的斤兩,他這個貼身大秘還能不知道?
那是司昌母親那邊最拔尖的貴女,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公子哥想把這朵高嶺之花娶回家,但都被司昌給給擋回去了。
從前,齊鳴還納悶了,這葉晴晴得許配給哪位王親貴胄。
結果,現在……
司昌就葉晴晴留在了這個小院,留下來照顧周毅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齊鳴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中的震驚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他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咳。」
司昌這聲極具壓迫感的輕咳,瞬間把齊鳴遊走的魂魄拉了回來。
齊鳴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收攏了所有雜亂的思緒。
他立刻調整了坐姿,微微側身,謹慎地低聲應答。
「好的!我回去就用內線渠道,親自把周老的材料做好。」
「另外,我和周老弟已經敲定了,他願意出任財經委的兼職副主任。」司昌拍了拍齊鳴的胳膊,囑咐道,「以後遇到涉及宏觀經濟決策的事情,你要多向周主任請示。」
當司昌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的時候,齊鳴的呼吸是徹底亂了。
不在於司昌給周毅許諾了什麼,也不在於司昌明確把周毅立為自己的接班人。
齊鳴聽出的話中深意是……司昌真的想退了。
「司老,這……」齊鳴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半個調,尾音隱隱發顫,「上周的閉門會不是說好了嘛!大家還要同舟共濟,再站一班崗的嗎?」
司昌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齊鳴一眼,齊鳴被看得都有些膽寒了。
「齊鳴,你今天的話有點多了。怎麼,是我平時縱得你不知道深淺了?」
「不……不是的!司老,我……」齊鳴趕緊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我絕不敢妄圖影響您的決斷。只是……只是,那邊又下了幾個長線大項目,還點名要您親自掌舵。」
司昌沒好氣地瞪了齊鳴一眼:「他們點名讓我去死,我去不去?」
「司老,您別這麼說……」齊鳴哆哆嗦嗦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底氣地應了一聲,「大家只是覺得這趟車開得不錯,想讓你叫司機調個頭……」
齊鳴的話都還沒說完,司昌一巴掌就蓋在了他的腦門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頭上頂個球是拿來用的,光是記吃不記打!你是要讓大家盼著我司昌早點死,還是要讓我成為千古罪人啊?」
司昌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鮮少在下屬面前動怒。
但這股隱隱要抱團戀棧的暗流,已經觸及到了他最後的底線。
齊鳴被嚇得連氣都不敢喘,只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擋風玻璃。
「我只是退居二線,又不是死了,你在擔心什麼啊?」司昌的怒火稍息,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沒有遠見的東西!你給我少給我在那裡杞人憂天。」
「周毅沒有當吉祥物,沒有跑到外面去躲避鋒芒,身陷囹圄還在奉獻自我……以他的才華和心繫天下的胸襟,日後的成就未必會低於我。」
「再過五年……再過十年,周毅也才六十出頭……」
司昌沒有把話說完,只讓司機開車,然後默默地將視線投向幽暗莫測的夜空。
……
三天後,周毅書房。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斜切進來,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
周毅靠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攤著一份剛剛拆封的厚重牛皮紙檔案袋。
葉晴晴就站在他的身側偏後的位置,她的手掌正搭在周毅的肩頸處,不輕不重地揉捏那些酸脹的肌肉。
周毅並未被那些動作給影響,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裡的那份檔案文件。
紙張是特製的,有些發黃,邊緣帶著頻繁翻閱留下的毛邊。
清北大學經濟學和社會學雙博士學位,參與十二項國家級重大保密經濟項目的核心推演工作。
在周毅的檔案裡面,附註著數個絕密級別的代號與某幾個只有在高層才明白含義的地名……
除此之外,周毅在漢東推波助瀾的成就也都以『特殊巡視與改革指導』的名義盡數記錄在冊。
哪怕周毅是抱著挑刺的心態去看這份檔案的,但他也沒能從裡面找到錯處。
甭管誰來調查,他周毅都是周東元唯一的後人,是名副其實的能人將才。
周毅的指腹在這幾頁紙的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才緩緩將紙張理攏,重新塞回到那個牛皮紙袋裡。
「晴晴,這幾天辛苦你了。」
「先生的才幹擺在這裡,補全檔案也不是什麼難事。」葉晴晴的指尖輕輕順著周毅的後頸向下按壓,語氣溫婉地說著,「說起來,舅爺幫你把檔案從李忠山那邊調出來的時候,格外的順利。」
「我聽舅爺提了一嘴,李忠山得知您在漢東受的那些腌臢氣之後,脾氣也上來了。昨天晚上,就把鍾正國的那個老部下給控制起來了,做足了要一查到底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