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試探和周旋都落下之後,客廳的氛圍也是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茶壺的水添了三轉,兩人從國內經濟走勢談到國際地緣博弈……
周毅憑藉超越時代的眼光與系統推演的數據,每次拋出的觀點都能切中肯綮。
司昌聽得愈發投入,對周毅的喜歡和欣賞幾乎是要溢出眼底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聊到了後半夜,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司昌瞥了一眼時間,笑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通電話持續的時間很短,司昌就只說了『進來』二字。
周毅正詫異呢,就聽見屋外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
隨著老舊木門的輕微推拉聲,一抹高挑的身影走進了這間充滿歲月滄桑的客廳。
來人是個約莫二十上下的年輕女孩,眉眼生得極為清麗,不施粉黛卻肌膚勝雪。
她並沒有穿著那些惹眼的暴露服飾,而是套著一件剪裁極合體的淺米色風衣,裡面搭著一件純白的修身羊絨衫。
她那頭烏黑的長髮被隨意地綰在腦後,耳畔垂下的兩縷髮絲隨著屋內的穿堂風輕輕晃動。
不是那種網紅臉,而是符合中式審美的美人,珠圓玉潤且極有氣質。
那人低垂著眉眼,目光並沒有在屋內亂看,而是極其規矩地在司昌面前站定,輕聲喚了一句。
「舅爺。」
「周老弟啊,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司昌指了指女孩,「這是我母親那邊本家的侄孫女,名叫葉晴晴。晴晴,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周先生。」
葉晴晴垂眸看向周毅,莞爾一笑:「先生好。」
周毅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滯了一瞬,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出。
身家清白的本家侄孫女?
周毅垂下眼帘,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眼底閃過的一絲明悟。
到了司昌這個層級,一舉一動都必定有著他的深意。
深夜談話,還突然把自家姿色出眾的女娃娃叫進來,這絕不是簡單的串門認親。
古往今來,上位者提拔扶持下屬,光有賞識是不夠的。
兩人若想真正結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要麼有著姻親關係,要麼主動給對方遞上致命把柄。
而眼前這個投名狀……太重了。
「司兄,這……怕是不太合適吧?」
周毅放下茶杯,目光清朗,恰如其分地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
「我這破院子小得很,平時一個人清修慣了。偶爾院子亂了,也有個手腳麻利的小伙子幫著掃掃。怎麼好委屈晴晴窩在我這兒?」
「周老弟,你這就想差了。」司昌慢條斯理地擺了擺手,「晴晴是協和醫學院本博連讀出來的醫學博士,我母親那邊的底蘊你是知道的,出的都是御醫。」
司昌的話音微微加重,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毅繼續說道。
「雖說你患癌是那些宵小之徒在背後搞鬼,但這件事情也把我給嚇得不輕。我知道你是個有大才的人,而且為了國家和人民殫精竭慮。」
「身體才是繼續革命的本錢!我不想哪天再接到報告,說你周毅真的倒在了崗位上。所以,我讓晴晴來給你做私人營養師兼保健醫生,幫你好好調理調理。」
司昌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甚至帶著濃濃的革命情誼,卻也不動聲色地將周毅的所有退路悉數封死。
周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腦海中的思緒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司昌送來的不只是的絕色美人,送的更是一條連接核心權力圈的紐帶。
讓葉晴晴留下來當所謂的營養師,周毅就徹底打上了司家的標籤,興許還能成為司昌的衣缽傳人。
可如果不接,這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信任,恐怕……就要出現裂痕了。
「司兄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再矯情下去,恐怕就要被扣上諱疾忌醫的帽子裡。」周毅灑脫地笑了笑,目光溫和地落在了葉晴晴身上,「晴晴,那以後就麻煩你了。」
「先生言重了,能照顧您是我的福分。」
葉晴晴的聲音依舊溫和平靜,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被當作了權力的砝碼。
見到周毅痛快收下,司昌眼中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
「行了!茶也喝透了,天也聊透了,我就不在你這兒多摻和了。」
司昌起身朝門外走去,周毅和葉晴晴也雙雙挪步,準備將他送出門外。
「留步吧。」
司昌在院子的天井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葉晴晴。
「晴晴,你們家周先生平日工作耗神耗力。這飲食起居上,你務必要多用點心思,給他調養出個好底子來。」
「舅爺放心,我會照顧好先生的。」
司昌滿意地笑了笑,隨後跟周毅頷首相笑後,便獨自朝院外走去。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已經安靜地停靠在周東元故居外,宛如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猛獸。
見司昌終於從裡面湊出來了,他的貼身大秘齊鳴也是立刻迎了上來,身手敏捷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司昌彎腰坐進后座後,齊鳴也跟著坐了進去,暗自開始打量著司昌的臉色。
「司老,外圍的人都已經布置妥當了。您看……什麼時候動手?」
按照出發前在車上的推演,今晚是一場真假猴王級別的試探。
一旦那個周毅露出半點招搖撞騙的馬腳,外面這群從京城抽調出來的精銳,就會迅速把周毅給控制羈押。
「動什麼手?」
司昌的眉頭微微一皺,冷冽的目光掃向齊鳴,帶來了極大的威壓。
齊鳴愣住了,下意識地抿了抿唇:「這……我們今晚來,不就是為了查驗那個人的底細。一旦……」
「胡鬧!」
司昌冷哼了一聲,原本板正的臉孔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齊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在我身邊做事,只帶耳朵和眼睛,少去妄自揣摩我的心思!你這自作聰明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