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昌固然牛逼，但他的年齡已經擺在這裡了。
他有老的一天，他也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等到司昌說話不中用的時候，周毅就會成為案板上的魚肉了。
不妙……不妙啊……
司昌也察覺到了周毅的『抗拒』，明白讓他一下把步子跨出來有些難。
「周老弟，你要是覺得自己脫離系統太久，可以暫時不跟我回去。你就以專家學者的名義掛個兼職副主任的頭銜，慢慢地參與進來。」
「平時可以多到下面走走看看，但遇到關乎國計民生的大型經濟座談會，或者重要政策出台前的內部研討，你必須到場參加。等你想通了，轉正的事情就更加水到渠成了。」
周毅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腔里的石頭終於落地。
兼職副主任……
這還是目前最理想的狀態了。
雖然兼職是沒有職稱職級，但周毅能夠頂著這塊金字招牌，能夠擁有參與頂層設計的權利。
甚至於，他在合法調用資源的同時，還能游離於殘酷的日常權力傾軋之外。
這樣一來，周毅就有充足的時間去鋪墊，去積累真正的資本。
想到這裡，周毅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看似無奈地搖了搖頭。
「司兄啊司兄，您這真是……」周毅苦澀地笑了笑，「把我往架子上烤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我還要拘泥於過去的誓言和陳詞濫調，反倒顯得我不識大局了。既然如此，那我接了便是。」
「這才像句痛快話。」司昌暢快地喝掉了杯中的茶水，笑著說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周老弟你能出來接這個擔子，我這把老骨頭總算是可以安心歇歇了。」
周毅剛落回肚子裡的心，猛地又被提到了半空，腦子都轟鳴一片。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安心歇歇了？！
司昌……這是要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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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超出了周毅的推演範疇。
根據他對當前時局的掌握，以司昌現在的身體狀況和政治威望……他明明是處在最頂峰的時期。
周毅還指望這棵參天大樹遮風擋雨，等著好大哥給他做職業規劃呢。
他這一腳才剛剛踏出去，結果大哥說他有事先退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司昌真的要退的話，那就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周毅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司昌到底是想要怎麼下這一盤棋。
「司兄，你這話從何說起？」周毅目光緊緊盯著司昌的臉色，語氣里透著關切與試探，「是不是最近操勞過度，身體出了什么小恙？」
在周毅看來，也就只有健康問題才能讓司昌提前下船。
面對周毅的探問，司昌顯得異常坦蕩。
「別多想！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司昌擺了擺手，眼角的皺紋隨著笑容深深擠壓在一起，「我們家祖上是有長壽的底子。老爺子走的時候九十七，老太太現在也過百了。我這就單純地覺得，該在這個時候騰出位置了。」
「司兄這話說的……現在正是揮斥方遒的時候，很多大事還需要你這樣有威望的人來掌舵定調。你現在內退的話，實在是的太早了。」周毅感嘆道。
「周老弟，這裡沒有外人，你不用撿那些好聽的寬慰我了。你說說，這人老了……究竟是經驗越發老道，還是思維僵化，開始老糊塗了呢？」
司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視線投向窗外幽深的夜色。
「位置站得越高，聽到的真話就越少，看這世界就越覺得像隔著層毛玻璃，不真切。很多以前看一眼就明白的事情，現在往往要靠別人遞上來的簡報才能做判斷。」
「歷史這面鏡子，照得明白著呢。大家評價唐明皇，都說他要是死在開元盛世的高潮時期，那就是妥妥的千古一帝。可偏偏他活得長了，老邁昏聵，鬧出了安史之亂。」
「我司昌不敢說比肩李隆基，但我懂生在其位必謀其職的道理。時代在高速發展，我那套老舊的宏觀經驗已經捉襟見肘了。未來，還是要靠你們這些懂創新、敢下死手、又心懷大局的年輕人的。」
「我已經很難在這個位置上為國家大勢做更大的破局了，要說不舍……那肯定是有的。但我很慶幸能夠在這個關口碰到了你，這也讓我下定了當退就退的決心。」
司昌這話要是放在漢江冬泳那次說，周毅絕對是對他讚不絕口的。
但現在……
司昌要是退了的話，以後誰來給周毅保駕護航呢？
周毅深深地看了司昌一眼，他的神態不像是假的，此番也是真的在跟自己的推心置腹。
周毅在心裡輕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執著於眼前的得失庇護。
不管怎麼說，司昌能夠真正響應年輕化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絕對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
「司兄說笑了，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啊。這是你的事情，我多言便是逾矩。唯願你能心想事成，萬事順意。」
司昌眼含笑意地走到了周毅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弟，雖然我馬上就要引退了，但我答應你的事情不會變。往後，你在前台唱戲，我替你掃清所有的障礙。」
「你是個有成算的人，我對你的要求不多。不要辜負了這滿堂風雨，不要丟掉我們堅守的底線，更不要辜負了老百姓對我們期待。」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囑託，周毅也跟著站起身。
沒有任何熱血沸騰的表態，也沒有急於證明的慷慨陳詞，他只是極為平靜地迎著司昌的視線。
「司兄，未來的事情怎麼演變，我不敢在這裡放空炮。」周毅坦蕩無比地說道，「您且看著吧！倘若我真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歡迎你隨時來批評指正。」
「往後的事情……不說，不說。」司昌笑了笑，「我就一點要求，別我到時候再來找你，你這個大領導連陪我游泳的時間都沒有就好。」
周毅抬手給司昌添滿了茶水，不卑不亢地說道：「司兄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只要你有雅興，我肯定是隨時奉陪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