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昌拋出的扶貧問題，是在廟堂之上都爭論不休的難題。
無數專家學者都認為這是資源的極大浪費，主張異地搬遷或者自然淘汰。
但周毅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卻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要！不管花多少錢，耗費多少的精力，我們都應該辦到底。」
「為什麼？」司昌追問道。
周毅的目光直視司昌，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心中所想。
「因為我們不是商人，我們算的也不應該是簡單的經濟帳，而是應該是政治帳，是良心帳！」
「如果是資本主義，那幾戶人家早就被拋棄在歷史的荒野里了，就因為他們不產生利潤。」
「在我看來，那些錢買的不是電線桿子，而是對龍國民眾不計成本的兜底。當他們夜晚抬頭看到那盞燈的時候……他們能夠深切地知道國家記掛著他們。」
「我們收穫的是人心，是民眾的信仰，是翻山越嶺也要送達的平等。哪怕是跨越千百年，後人翻開史書看到這一筆，也都會讚賞有加。」
周毅的回答直指這片土地的核心，展現的也是能夠經得起歷史檢驗的政治格局。
「周老弟，你……不一樣啊。」司昌難得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你把黎民百姓都裝進了心胸里，是千古難尋的大才。」
「不瞞你說，我調閱過你的檔案，一年以前的資料全部都是空白的。不過沒關係，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還年輕，看準方向，還可以重頭再來。」
「漢東的水還是太淺了，你也不能總在幕後出謀劃策，是時候讓全國人民都聽到你的聲音。所以，我準備推薦你當京城人民的代表，」
「正好財經委那邊空了一個負責全局宏觀調控的副主任，你先隨我回京幹著。至於後面，我會親自給你做規劃，你只管肆意發揮你的才能。」
司昌的語氣依舊平穩，完全就不像是拋出了一個足以撼動全國的籌碼。
周毅懵了。
從司昌還沒有來之前，周毅的腦子就已經開始飛快運轉，想要平安渡過這一場考驗。
可他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通過考驗後的獎勵……如此巨大。
財經委副主任，那是名副其實的副部級。
更何況，司昌給的還是宏觀經濟決策中樞的核心樞紐。
哪怕周毅擁有系統，哪怕是他做了白日夢……也從未想過能夠一步登天至此。
周毅垂著眼帘，視線落在杯中舒展的茶葉上。
蜷縮的葉片在滾水中徹底放開，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從前的周毅拼搏半生只混到副處，甚至還被發配到看管檔案。
但現在……
在這場驚天賭局中，周毅終於摸到了足以跨越階級的籌碼。
只要他點頭，『偽裝』二字就會被徹底抹去，搖身一變站上金字塔上層。
畢竟，司昌許諾的不僅僅是現有的位子，還有周毅未來的職業規劃。
周毅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巨浪，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答應吧，他又怕司昌會疑神疑鬼，反而給日後留下隱患。
不答應吧……
周毅又不是傻子，真要是拒絕這麼一個大好機會，那絕對是要抱憾終身的。
「司兄的好意，周某領了。只是……」周毅微微攥緊拳頭，沉默良久才再次開口，「當年離京的時候，我曾在一位長輩面前立下重誓。此生絕不再高居廟堂，只在地方上安度餘生。」
聽到這話，司昌靠在沙發背上的身體微微坐直，兩道濃黑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周毅，似乎想從這副波瀾不驚的面孔下看出些端倪。
司昌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穩居幕後的泰斗級人物，尤其是那幾位德高望重又行事霸道強硬的……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級別的爭鬥，竟然讓這位驚才絕艷的周家後人立下自絕前途的誓言？
哪個老頭啊？
是他……
是他……
還是他……
「雖然那位前輩已經故去，但我們這輩人終是講究一個『信』字。」周毅苦澀地笑了笑，「言出必踐，逝者已矣，諾言不能變。」
隨著周毅的話音落下，司昌的腦海里頓時浮現了一張威嚴的臉龐。
『哦……原來是他啊，那不奇怪了。』
想到這裡，司昌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周老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規矩是人定的，人沒了，那些不合理的約定也該隨之散去。我們不能因為某些人的意氣用事，就把你這麼塊好鋼扔在草窠里生鏽。」
「不僅是約定的事。」周毅迎著司昌灼熱的目光，苦笑了一聲，「拋開誓言不談，且說這現實的難處。我這麼多年飄在外面，檔案那一塊……早就是一筆糊塗帳了。」
「我要是真的跟你回去了，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反倒會連累你的一世清名。這些話也就是關起門來說說，司兄出了這個門，就當做什麼都沒聽到吧。」
司昌非但沒有面露難色，反而眉頭舒展了些，甚至露出瞭然的笑意。
對於司昌而言，這些阻礙根本就算不上問題。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司昌抿了一口茶，「履歷斷了就重新補上，檔案不全那就給你重新補全，我們肯定會給你一份清清白白的認定報告。」
「如果你不願意提以前的事情，那也沒關係。從事保密工作的嘛，都能理解。你在漢東解決的民生痼疾，全都是實打實的政績。」
「旁的不說，多少人熬了一輩子都抵不過你一年創下的功績。只要你點頭，後續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我保證以後沒人拿這些事說你。」
周毅摩挲著指尖，似是陷入到了左右為難的狀態。
誠然，司昌提出來的條件堪稱完美，但這一步……跨得實在有些太大了。
周毅之所以能夠在漢東如魚得水，那是因為他清楚知道沙瑞金李達康他們是什麼德性。
但要是進了天宮，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哪怕周毅手握系統，背靠司昌，他也必須要好好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