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發票抽獎這麼重大的經濟創舉，事關全國的大盤子。您看……」劉震東笑了笑，圖窮匕見，「我想第一時間給李老做個簡短的電話匯報，聽聽他老人家對漢東試點的指示，您應該不介意吧？」
周毅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騰騰升起的熱氣遮住了他眼底轉瞬即逝的戲謔。
介意？
他怎麼會介意。
如果發票抽獎能夠得到李忠山的支持，那絕對能夠在全國迅速鋪開，周毅又能變相地在上面露個臉。
至於劉震東，周毅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了。
說什麼請示，劉震東現在在漢東就是把李忠山當成他仕途的標點符號來用。
打從周毅知道劉震東是李忠山的老部下之後，劉震東的每次出現都要帶上李忠山。
甭管是現在的發票抽獎，還是以前的抗癌靶向藥，亦或是周毅中途出現了幾次小危機……
只有漢東這邊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劉震東也不管什麼越級不越級的，直接一股腦地往李忠山那裡上報。
這表面看上去劉震東是匯報工作，實際上就是現在李忠山面前瘋狂刷存在感，死死抱住這條大腿。
這官場上的借勢借力，算是讓劉震東給玩明白了。
「事關國計民生的大事，你能早點向上通氣也是好的。要是能夠爭取到忠山同志的支持，那裡往後也能夠更加放開手腳。」周毅給了劉震東一個溫和的笑容，「你隨意就好。」
得了周毅的首肯，劉震東也就沒有再猶豫，直接當著他的面按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劉震東立馬就從座位上彈坐起來，更是收斂了所有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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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我是震東啊，沒打擾您休息吧？對……我正在周主任這邊匯報工作呢。」
劉震東微微弓著腰，哪怕李忠山根本看不見，他的姿態也做到了極致。
「是這樣的，周主任剛才跟我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稅務改革想法……」
劉震東將周毅發票抽獎的核心邏輯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周毅則是靜靜地欣賞劉震東那行雲流水的匯報表演。
不消片刻，劉震東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將手機從耳邊移開，雙手捧著遞到了周毅面前。
「周主任，李老聽說您這在邊，想跟您通兩句話。」
周毅略微頷首，從容地接過了尚存溫熱的手機。
「忠山同志，你好啊。」
「好、好……」李忠山輕嘆了一口氣，「周毅同志，真是對不住，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一點小插曲罷了，漢東省委處理得也很及時，沒動到真氣。趁著這個契機挖出行業的腐肉，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周毅笑著應道。
然而，電話那頭的李忠山並沒有順勢把話給繞過去，而是更加語氣悠長地說道。
「你心中是裝著大局的，能這麼想是再好不過了。不僅僅是那些蛀蟲在漢東搞出來的齷齪之事，我前幾天還聽司昌同志說，你當初是被某個德不配位的老前輩給請出去的？」
這話可不敢說啊。
誰德不配位了？
誰的配得感都很高啊！
那日，周毅純粹就是隨口胡謅了一個悲壯的理由，好讓司昌更加的信任自己沒有不軌之心。
他也是沒想到，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他們竟然還開始對號入座了。
不妥，不妥……
電話那頭的李忠山見周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還以為自己誤觸了周毅的雷區，不由得乾咳了兩聲。
但即便如此，李忠山還是不願意放棄這個探聽機會好時機，帶著幾分八卦意味的試探了起來。
「我這幾天就琢磨著，誰的氣度那麼低啊？不會是那個……」
「咳咳！」
不等李忠山把猜測說出口，周毅就輕咳出聲，打斷了他漫無邊際的想像。
李忠山的腦袋可以無限再生，但他周毅的可不行。
「忠山同志……」
周毅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變得深沉而釋然，頗有要放下了所有執念的意味。
「過去的事情，猶如過眼雲煙。當年的是非對錯，到了今天，也不過是一把黃土。死者為大，我們就不要再提那些陳年舊怨。」
「我現在只盼著，這雙眼睛還能幫國家多看看，這雙手再幫老百姓多干幾件實事。如此，也不枉費我周某人存活於世。」
周毅這一句『死者為大』，算是徹底把李忠山的好奇心給堵回去了。
「周毅同志，你的這份胸襟是很難得的啊。」李忠山笑了笑，「你放心，現在的日子好起來了。風清氣正！我們也需要你這種心胸坦蕩，有能力又有手段的好同志。」
「我剛才聽到震東說的發票抽獎，這個想法就很好啊，而且非常有實操性。你們在漢東先搞搞，看看是否具備全國推廣的可能性。」
「震東是個好同志啊，我看他在抓執行方面就是一把好手。不過這眼界嘛……還是差了一點，容易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好在周毅同志你還留在漢東做調研，要有時間的話，就多帶帶他。我相信有你的點撥，他也不會在關鍵的時候犯糊塗。」
李忠山的話音才剛落下，周毅這邊就立馬接上。
「這怎麼能說是帶呢？」周毅笑了笑，「震東同志是個有魄力、肯實幹的幹部。在漢東這片改革的熱土上，他能把步子邁得這麼穩，已經非常難得了。」
「發票抽獎這個試點的盤子，由他來牽頭，漢東省委統籌規劃，我覺得是很合適的。要是沒什麼大問題的話，我就和震東同志在漢東先摸著石頭過河，給財稅改革蹚一蹚路。」
劉震東聽到的周毅和李忠山的談話之後，他的嘴角是比AK都還難壓。
他不光是腰板挺得更直了，連看向周毅的眼神都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電話那頭的李忠山聽罷，爽朗地笑了兩聲。
「周毅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改革嘛，膽子大一點，步子穩一點。只要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永遠都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對了！」李忠山似是想起到了什麼，「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