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周毅維護自己這一點，沙瑞金還是很受用的。
沙瑞金心想，劉震東能夠得到周毅的青睞，不過就是因為他有李忠山那麼一個強硬的後台。
左右劉震東也蹦躂不了幾天了，往後有的是法子治他。
索性，沙瑞金也沒再這件事情糾結，並對周毅做出了明確地表態。
「周老，您放心，我這個班長一定會擔起責任。對於發票改革試點，省委會傾注全部資源，全力支持震東同志的工作。」
「瑞金同志，不愧是上面精挑細選的班長。有你坐鎮漢東，我們都很放心。」周毅笑著站起身來，「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看，就不多留了。」
「我送您！」沙瑞金也跟著起身：「周，還是要謝謝你對我們漢東工作做出的重要指導……」
沙瑞金引著周毅往門外走的同時，也沒忘了拍馬屁。
周毅也沒讓沙瑞金多送，走到他辦公室1門後便讓他留步，獨自一人朝電梯走去。
沙瑞金多看了周毅兩眼，等轉身回到辦公室之後，臉上的笑容已經全然消失了。
他看著桌子上那杯沒有動過的茶水，陷入到了長久的沉思。
……
半個月後。
有了周毅潤物細無聲的調和和點撥，沙瑞金也沒有給劉震東找不痛快，劉震東推行發票抽獎試點工作是相當的順利。
得益於李忠山的鼎力支持，財政部率先撥款1.5個億支持試點工作。
之後，劉震東又以稅收增量和促銷費是重點任務為由，督促省財政進行加碼配套。
最終，財政部1.5個億，省財政追加1.5個億，漢東各市區財政累計追加了一個億。
在高達四個億的總獎池之下，漢東省市縣三級稅務部門聯合搞宣傳。
商場的大屏幕、寫字樓的電梯GG，乃至公交車上的車載電視……到處都是『開具發票，刮出驚喜』的標語。、
相應的，首期發票抽獎的中獎率是出奇的高。
只要發票金額超過一百塊錢，哪怕抽獎者的手氣最差，至少也能夠保底刮出五塊錢的陽光普照獎。
這種中獎率百分百的官方刮刮樂，帶來的傳播效應是恐怖的。
一傳十，十傳百。
從市中心的白領到菜市場的家庭主婦，他們的積極性全都被調動了起來。
不僅是消費時要發票，就是過去大半年的舊帳……
只要還在可開票期限內，全被他們從犄角旮旯里翻了出來，嚷嚷著要補開發票，參與到這場漢東全民的活動之中。
在極短的時間內，周毅這個利國利民的陽謀促使大量隱形交易陽光化，極大地增加了財政稅收。
但在這場全民狂歡的浪潮中，也不可避免地催生了一批苦不堪言的受害者。
京州高新區，某電商運營公司。
八點五十九分，小岳提溜著他的早餐，慢悠悠地在工位上坐下。
作為網店的後端財務，除了每個月的頭尾幾天結帳時有些忙碌，他平時的工作基本處於摸魚狀態。
小岳熟練地將顯示器右下角的微信拖成窄條，然後熟練地打開昨晚沒看完的刑偵劇，準備一邊看劇一邊美美享受自己的早餐。
可還不等他點下播放鍵，內部溝通軟體的提示音就響成了一片。
小岳點開客服群一看，有關財務的表格文件嘩啦啦地傳了過來，標題清一色都是以『補開發票』為開頭的。
「什麼情況？大清早就來活了。」
小岳嘀咕了一句，但也沒太當回事。
他在這家公司幹了八九年了，偶爾遇到公司集體採購的時候，也會出現集中要票的情況。
小岳想著開發票就順手的事情，便不急著吃早餐，點開稅控盤就開始機械地複製、粘貼稅號和抬頭。
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半個小時過去了，開發票的工作都沒有做完。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小岳鍵盤的敲擊聲變得越來越沉重，手腕也開始酸脹了起來。
他將滑鼠滾輪往下一划，表格里的名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客戶那邊還源源不斷發來新的補開發票名單。
小岳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他的豆漿饅頭都涼了，他也沒有顧著吃上一口。
「不是……這幫人瘋了吧？」小岳不悅地滑動著滑鼠，咬了一大口涼掉的報紙，「公司又得罪哪路神仙了？搞得這麼多人跑來開發票。」
坐壁工位的老李本來還舉著手機傻樂，他一聽見小岳的抱怨，轉過工作椅就滑了過來。
「小岳，你這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
老李把手機的頁面展示給小岳看，屏幕上方正顯示著漢東有獎發票的活動頁面.
「你不知道我們漢東最近搞了有獎發票活動？只要上傳發票，就能夠參與抽獎活動。」
「好像……聽房東提過一嘴。」小岳喝了一口豆漿，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不就是個刮刮樂嗎？不是我說，為了那五塊十塊的，有必要嗎？那點錢都不夠耽誤功夫的。」
「小岳，你這麼想的就不對了。五塊十塊是不多，但架不住積少成多啊。像我們這種沒有開發票習慣的，你現在把之前的外賣，網購，住宿都拉出來補開發票，那也是一筆巨款啊。」
老李嘿嘿一笑，滿臉亢奮地說道。
「五塊錢只是保底，這活動可是有大獎的。要是運氣好，一把抽中八百塊的大獎，那都趕上我們一周的工資了。這羊毛薅起來，可比打工賺錢爽多了。」
「我剛才摸魚的時候，補開了三十多張發票，現在已經累積抽到五百三十多塊錢了。摸魚開票，發票抽獎……這輩子都沒上過這麼爽的班。」
「行了！到點吃飯了，別在工位上耗著了。」老李拍了拍小岳的肩膀，「走，中午老哥請客，我們去外面搓一頓好的。」
小岳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補開發票的表格名單。
一眼望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