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您饒了我吧。您看看這工作量。」小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要跟你出去下館子，這活兒非得壓爆了不可。你自己去吧，麻煩你幫我打包一份，我得繼續戰鬥了。」
說罷，小岳便再次扎進了這枯燥繁瑣的代碼海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窗外的光線慢慢由刺眼變得昏黃，辦公區里下班打卡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小岳依舊雷打不動地坐在工位上，屏幕散發出的冷色調光芒照亮了他那張有些呆滯的臉。
工作並沒有因為小岳的努力而善待他，反而是變本加厲地給他帶來了更大的摧殘。
哪怕小岳一整天都沒有摸魚了，代開發票的表格名單也沒有縮減，反而還在成倍成倍地增加。
小岳僵硬地挪動了一下脖子，頸椎骨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吧聲。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開票申請彈了出來，小岳順手點開。
當小岳看清上面的訂單日期時，他握著滑鼠的手猛地一頓。
「我靠！！！」
「大哥你窮瘋了吧？？？」
「十年前的訂單也來補開發票啊！」
小岳再也繃不住了，抓著頭髮哀嚎了起來。
「十年前，我特麼都還沒來公司呢……不幹了，死也不幹了……」
小岳癱靠在椅背上，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的，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摸出兜里的手機，準備刷個朋友圈，平復一下躁動的情緒。
結果，的朋友圈一打開，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紅色色塊。
那些都是有獎發票中獎的截圖，以及朋友們對發票抽獎這個活動由衷的讚嘆。
「感謝發票抽獎，報銷了今天的午飯。」
「百年非酋抽中了八百大獎？！漢東漢東，我們喜歡你。」
「一天狂薅千元巨款，感恩國家的饋贈！」
「到底是哪個天才發明的發票抽獎，真是我們人民的好領導、好專家！」
面對朋友圈清一色的好評，小岳的心裡也不免生出參與發票抽獎的念頭。
他從衣兜里翻了翻，抽出了一張昨晚去超市購買日用品，收銀員主動給他開的發票。
小岳看了一眼金額，103元，正好夠上發票抽獎的資格。
於是乎，他按照發票抽獎的活動規則，上傳發票進行抽獎。
小岳甚至都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機會，一個紅彤彤的寶箱圖標就彈了出來。
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寶箱碎裂的光芒閃過，幾個粗體大字直接跳進了他的視線。
【恭喜您獲得有獎發票獎金：300元】。
辦公室里安靜得出奇，只有電腦機箱風扇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小岳呆呆地看著那三百元的字樣，直接就愣住了，好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
如果只是五塊十塊的話，小岳的反應還不會這麼大。
可現在，是三百元的巨款，都快趕上他兩天的工資了。
要知道，小岳就是個標準的非酋，買飲料就沒有中過再來一瓶，遊戲抽卡也是次次大保底。
現如今，漢東省委省政府不僅報銷他昨天購買的日用品，還反過來獎勵了他將近兩百塊錢。
除此之外，界面下方還清楚地用小字寫著『有獎發票最高獎項800元，仍有大量名額』。
「三百……」
小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疲憊？
幽怨？
不存在的。
小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將還沒有開完的發票表格關掉，轉而打開了自己的購物平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要發家致富了。購物平台……打車軟體……還有外賣……買過的鍵盤，修過的空調……全都得給我開票！！！」
僅僅只是一次發票抽獎的體驗，就讓小岳這個剛才還在的痛罵的買家補開發票的悲催打工人轉了口風，並且積極主動地參與到了開發票的行動之中。
在這場自上而下發起的全民運動中，小岳不過是漢東省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縮影。
被補開發票催到砸滑鼠鍵盤的會計，轉身就在下班路上對著自己的打車票狂刮；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的富老闆，也興致勃勃地翻找之前加油開的發票；還有無數大爺大媽也將熱衷的廣場舞變成了補開發票，就想狂薅國家的羊毛。
民眾們用近乎瘋狂的熱情回應了這場財稅改革，發票抽獎的狂潮已然席捲了整片漢東的大地。
他們不知道政策制定者的全盤考量，他們只知道錢是實實在在地進入了自己的口袋裡，明白這是造福國民的好政策。
隨之而來的，這場裹挾著巨大民意的認同感，最終都會毫無偏差地反哺到周毅的身上。
次日中午，徐姐麵館。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秘書簇擁，周毅和劉震東就坐在這個小麵館最靠里的一個小角落。
他們是來吃麵的，也是來考察民情的。
這一個上午，周毅和劉震東隨機找了京州的幾個大商區進行考察，隨處都能夠見到民眾主動要求開發票。
走到這家麵館附近的時候，周毅也餓了，索性便和劉震東一起進來吃飯。
周毅慢條斯理地吃著麵條，但坐在他對面的劉震東就顯得沒有那麼自在了。
劉震東看了一眼有缺口的瓷碗邊緣，又用餘光掃了掃隔壁桌正在談天說地的幾個大漢……
他端著水杯，幾次送到嘴邊，但最後又放了下來。
劉震東已經很久沒有在外面吃飯了，準確來說，他已經二三十年都沒有到這種蒼蠅館子吃東西了。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裡冒出了食品安全，治安管理等諸多問題，醞釀好久都沒動筷。
「怎麼不動筷子？」周毅抬頭看了一眼劉震東，「你是不想吃，還是吃不下啊？」
「額……」劉震東輕咳了兩聲，尷尬地說道，「周……周老，這個面有點太燙了，我先晾一晾。」
劉震東被周毅說了一句之後，也是不敢再嫌東嫌西了，只能硬著頭皮拿起筷子吃麵。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