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周毅旁邊的一桌客人已經吃飽喝足了。
「老闆，結帳！」
「五碗牛肉麵，兩瓶啤酒和三瓶可樂是吧？」老闆一邊的核對，一邊說道，「一共八十七元。」
就在男人準備掃碼付款的時候，他的同伴突然伸手拽住了他。
「等會兒！老闆，再給我們拿四瓶可樂，湊到的一百塊。我們要開發票，個人抬頭……」
在漢東發票抽獎的活動下，老闆對開發票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麻利地給顧客開發票。
僅僅是吃碗麵的功夫，周毅就已經聽到了不下七八次，主動要求開發票的對話。
因為發票抽獎的要求是發票金額不低於一百元，所以不少的顧客為了能夠參與活動，往往都會額外地購買紙巾和飲料進行湊單。
「百姓的帳算得比誰都精明。」周毅抽出一張紙巾擦嘴，「利益就是最好的驅動力。」
劉震東連連點頭，趕忙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面，壓低聲音匯報了起來。
「周老，還是您高瞻遠矚，看得透徹。目前，發票抽獎活動在全省的反饋都非常的好。不僅僅是這種街邊小店，還有我們漢東的網店也是受益匪淺。」
「外省的老百姓想要體驗發票抽獎活動，紛紛跑到漢東的網店下單，甚至還有不少人因此來漢東旅遊了。尤其是最近一周，經濟環比出現了明顯的躍升，稅收更是出現了大幅度的上漲。」
「李老對我們漢東進行的財稅改革很滿意，已經準備就漢東模式召開專項研討會。不出意外，這項政策很快就要向全國推開了。」
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主政官員都狂喜的政績，但周毅的臉上卻沒有露出過分的激動。
「有獎發票活動能在全國範圍內推開，確實是一件大好事。但你們漢東在上報經驗的時候，也不能夠只報喜、不報憂。制度設計，永遠是在堵漏洞的過程中完善的。」
「周老，您說得對！我們最近也關注到了多次紅沖發票的惡性行為，有一部分的用戶抽完獎之後，轉身就把貨物給退了，或者是直接把發票作廢重開，然後再參與發票抽獎活動。」
說到這裡，劉震東的眉頭微微蹙起，已然是有些不悅了。
「老百姓這貪便宜的劣根性……」劉震東搖了搖頭，「這麼好的政策，都能夠成為他們薅羊毛，擾亂正常經營秩序的工具。」
「這就是你們的監管手段沒有跟上了。商戶不開發票逃稅不對，消費者不斷紅沖發票參與抽獎也是不對。你們要打擊這種惡意套利的行為，追回資金並建立更加完善的監管體系。」周毅語重心長地說道。
「周老，您批評得對！不過也請您放心，我們已經在緊急處理相關問題了。我們漢東不會只顧數據上漲的狂歡，完全忽略了這種底層投機行為。會儘可能總結經驗，以便到時候推向全國。」
瞧著的劉震東不推諉，還主動擔責任的樣子，周毅就知道他是想要腳踏實際幹事情的。
「有獎發票的初衷是要進行財稅改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消費。但現有的規則漏洞還是比較大的，比如說拆開或合併開票套利，補開往年發票，限制八大行業……」
「你們要吸取經驗教訓，及時進行靈活變動。就好比獎金的發放形式，引入優秀企業贊助，給與冠名權，減緩財政壓力。也可以從現金提現變成消費紅包，購物的時候進行抵扣。」
「我們把錢發下去了，就不能讓它們被死死地捂在銀行卡里，那對經濟循環沒有意義。要讓老百姓把這筆意外之財投入到消費市場裡，資金流動起來，刺激下一輪的需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才是盤活水池子的根本……」
就這發票抽獎活動最近出現的問題，周毅給出了不少建設性的意見，而劉震東對周毅的敬畏感也是更深了一些。
當所有人都在看第一層的熱鬧時，周毅已經看到了第三層的風險，並設計出了第五層的完美閉環。
如果沒有周毅在從旁指點協助的話，他們漢東或許還有很長的一條彎路需要走。
「周老的意見，簡直是振聾發聵。我回去立刻組織班子細化方案，絕不能讓好政策因為執行粗糙而變了味。」劉震東鄭重其事地說道。
周毅微微頷首，他對劉震東展現出來的執行力還是很滿意的。
「抗癌藥鋪下去有一段時間了，情況如何？」
提及此事，劉震東的笑容又再次浮現。
「周老，抗癌藥的進展可以說是非常的順利！第一批特效藥已經正式投入市場，並且進入醫保結算體系。據我了解，好幾位癌症晚期的患者用藥之後，各項指標都有了大幅度的好轉。」
「周老您給出的抗癌特效藥是真真切切地給老百姓留活路，老百姓的心裡也是念著您的好。這段時間，光是寄過來的錦旗和感謝信就已經快堆滿一個儲物間了。他們也都盼望著能跟您見上一面，當面的好好感謝您呢。」
聽到的劉震東這話，周毅只是淡淡一笑。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只要政策能夠落到了實處，老百姓的苦難只要減輕了一分。那麼，誰牽的頭去做的，就不那麼重要了。」
「我來漢東做改革試點工作，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名和利。我只想讓我們龍國老百姓的日子過得舒心一點，硬氣一點。你呢，也不要掉以輕心，抗癌特效藥後續的監管也要做到位。」
劉震東沉默了片刻，被周毅說的話給深深打動到了，但他隨即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周老，不止是發票抽獎活動和抗癌特效藥，包括之前的課本改革，生物航煤，以及您給漢東下的幾劑猛藥……可以說，我們漢東全省的老百姓都是實實在在受益的。」
「周老，您高風亮節，但我們漢東省委不能讓為國為民做出巨大貢獻的人籍籍無名。」劉震東神色一正，「老百姓要是連您都認不出來，那是萬萬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