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七號在返航途中走了三十二個小時。
蘇陽沒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窩在艙室里看素材。
秦玄找了他一次。
"你真打算拍下一部？"
"嗯。"
"拍什麼？"
蘇陽翻了一頁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他在深海看到的所有數據。
"古籍上說了。喚醒需要三物合一。天外之石。地底之骨。萬人之畏。"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三個圈。
"天外之石在火星。我已經去過了。地底之骨在精絕古城下面。我也去過了。萬人之畏——我的電影正在製造。"
"三物合一則醒。你在促成這件事？"秦玄的語氣沒有指責。只是在確認。
"不。我在控制節奏。"蘇陽合上筆記本。"讓它按照我的時間表醒。在我選定的地點醒。在我的鏡頭下醒。"
秦玄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想拍它醒來的那一刻。"
"對。"
"然後呢？"
"然後讓全世界看到。"
秦玄的手指撫過腰間的布袋。
"你知道它醒來之後會怎麼樣嗎？"
"不知道。"蘇陽坦率得不像話。"所以才要拍下來。萬一搞砸了。至少有個記錄。"
秦玄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微小的幅度。
"你這個人。"他說。"比我守了二十三年的那個古墓還邪門。"
蘇陽沒接話。
到港是第三天凌晨。三亞軍港。
王小明在碼頭上等著。瘦了一圈。黑眼圈比蘇陽還重。
"蘇導！"他衝上來。"您可算回來了！外面天都要塌了！"
"先說票房。"
"一百八十七億了！第二十二天了還在漲！"
蘇陽點了下頭。還差十三億就到兩百。
"好萊塢那邊呢？"
"環球影業的CEO引咎辭職了！《巨齒鯊王》全球加起來不到三十億美金！跟咱們完全沒法比！"
"嗯。"
"還有！國內三個視頻平台搶著要咱們的網絡獨播權！開價最高的那個直接喊了十五億！"
"先不賣。"
"為什麼？"
"院線還沒跑完。"蘇陽上了車。"回京城。"
車上王小明還在絮叨各種商業邀約和媒體採訪請求。蘇陽閉著眼靠在后座。
他在想一件事。
中級培育倉。
系統給的新獎勵。可以培育具備初級神經反射弧的複雜生物體。存活168小時。
初級神經反射弧。
這意味著下一頭造物不再是純粹的遙控肉偶。它會有基本的自主反應。
比如。
你碰它。它會本能地縮回去。
你攻擊它。它會本能地反擊。
你靠近它。它會本能地判斷你是不是食物。
蘇陽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了兩下。
三米長的初級版本已經讓好萊塢跪了。
如果中級版本。體型更大。有自主反應。在鏡頭前不需要遙控就能展現出真正的捕食者行為——
那畫面會是什麼樣？
他不敢想。
又忍不住想。
"王小明。"
"在！"
"培育倉到了嗎？"
"到了。按您的要求鎖在地下室了。鑰匙只有一把。"王小明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遞過去。
蘇陽接過來攥在手裡。
"回京城之後我需要三天時間閉關。誰都不見。"
"三天？幹什麼？"
"寫劇本。"
王小明張了張嘴。
"蘇導……您這是又要開新片了？"
蘇陽沒回答。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椰子樹和藍色海岸線。
他口袋裡的煞玉穩定地跳著。17赫茲。
溫度恆定在四十度。不高不低。
像是那個巨物重新沉入了深層睡眠後的待機狀態。
安靜。但活著。
等著下一頓飯。
蘇陽閉上眼。
下一部電影的輪廓已經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不是怪獸片。
不是科幻片。
是一部所有人都以為是虛構的、但只有他知道全是真的電影。
題材只有四個字。
深海之神。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
給秦玄發了一條消息。
"古籍上有沒有關於'如何讓沉睡者不再甦醒'的記載？"
秦玄的回覆在一分鐘後到達。
"有。"
"怎麼做？"
"毀掉三塊碎片。天外之石。地底之骨。以及你手裡那塊玉。"
蘇陽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
然後他把手機鎖屏放進了口袋。
跟煞玉放在一起。
他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