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蘇陽閉關第三天。
工作室的門終於打開。
王小明衝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撞到臉。他已經在門外蹲了兩天半。送了七頓飯。拿回來六個空飯盒和一個沒動的。
"蘇導——"
"叫人。"蘇陽站在門口。鬍子拉碴。眼睛通紅。但精神狀態像上了發條一樣亢奮。
"叫誰？"
"吳晶。張勁。秦玄。張爺。全叫來。明天下午兩點。這裡。"
"還有別人嗎？"
蘇陽想了想。"再叫一個人。"
"誰？"
"周鐵柱。"
王小明愣了一下。那個在《流浪火星》里穿著一百二十公斤外骨骼衝刺的退役兵王。
"叫他來幹嘛？"
"下一部戲有他的角色。"
王小明沒再問。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蘇陽點名的人。一定有用。
第二天下午兩點。
工作室。
到齊了。
吳晶坐在左邊的沙發上。他來之前做了全套深潛體檢。報告揣在兜里但沒拿出來。
張勁靠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枚硬幣。他是被蘇陽從一個武術培訓班裡撈回來的。這兩個月他一直在教小孩練基本功。安靜了很久。
秦玄坐在角落的硬木椅上。腰間的布袋不見了。他把東西帶回了老家。
張順扛著攝影包進來。包里塞了三個鏡頭。他不知道蘇陽要拍什麼。但無論拍什麼他的設備都不會掉鏈子。
周鐵柱最後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他走路的姿態跟拍戲時不一樣。沒有外骨骼的加持，他的右腿明顯有些跛。舊傷。
六個人加蘇陽。七個。
蘇陽沒廢話。
他打開投影儀。牆上出現了一行字。
《深海之神》
"新片名。"蘇陽說。
所有人看著那四個字。
吳晶先開口了。"深海？你上次不是剛從南海回來？"
"對。這部戲跟我在南海看到的東西直接相關。"
"你在南海看到了什麼？"張勁的硬幣停了。
蘇陽切到下一頁。
投影上出現了一張圖。
那是兩千三百米深處拍到的巨物表面特寫。褶皺。觸鬚。黏膜。
在深海探照燈的冷白色光線下。那片皮膚顯得古老、龐大、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物種分類。
房間裡安靜了五秒。
"這是什麼？"周鐵柱問。他的聲音很平。
"一個沉睡在南海海底兩千三百米處的活物。長度至少九十七米。還在增長。"
蘇陽切到下一張。口器的特寫。
五米寬的閉合口器。板狀結構緊密排列。縫隙里滲著深色液體。
張勁的手指攥住了硬幣。沒再轉。
"它的口器結構。"蘇陽指著畫面。"跟我之前用培育倉造出來的那頭三米怪物完全一致。只是大了二十幾倍。"
吳晶往前坐了一點。"你的意思是……你造的那個東西，是這個大傢伙的縮小版？"
"不是我造的。是系統給我的基因藍圖。藍圖的原型就是這個。"
蘇陽切到下一張。斷裂面的特寫。
癒合的疤痕。淺灰色。邊緣撕裂。
"它不是完整的。只是三分之一。另外兩段一段在火星。一段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地底。"
房間裡又安靜了。這次更久。
秦玄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
其他人不知道。
周鐵柱最先反應過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這是他當兵時收到緊急情報後的習慣性動作。
"你要拍這個東西？"他的聲音還是很平。但平得不自然。
"不只是拍。"蘇陽關掉投影。面向所有人。
"我要拍一部電影。故事設定是一群人發現了深海底下沉睡的遠古巨物。他們試圖在它完全甦醒之前弄清楚它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
"電影的拍攝地點就在那個巨物的正上方。南海227鑽井平台。上次我們拍《異種入侵》用過的同一個平台。"
"區別在於——這次電影裡的怪物不是培育倉造出來的。"
"這次的怪物。就在平台腳下兩千三百米的地方。"
"它是真的。"
吳晶緩緩靠回沙發。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在無聲地敲。
張勁把硬幣塞回口袋。他的目光從投影幕移到蘇陽臉上。
"你瘋了。"張勁說。
蘇陽看著他。
"我一直都瘋。"
"不。"張勁搖頭。"以前你瘋的方式是造一頭三米的怪物讓我拿刀砍。這次你瘋的方式是在一頭一百米的真怪物頭頂上開機拍戲。這不是同一種瘋。"
"有什麼區別？"
"三米的那頭你能遙控。你按一個按鈕它就停。"張勁直視蘇陽。"一百米的這個你能按什麼？"
蘇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煞玉。放在茶几上。
紅光在下午的陽光里依然清晰可見。十道裂紋。穩定的17赫茲脈動。
"這個。"蘇陽說。"它跟那個巨物是同源的。我靠近它的時候它會有反應。我遠離它的時候它會安靜。"
"它不是遙控器。但它是一個感知器。我能通過它知道那東西的狀態。"
張勁看著煞玉。看了幾秒。
"如果它突然醒了呢？"
"它不會突然醒。我下去過。我看過數據。它的甦醒是一個漸進過程。還需要幾個月。我們有時間。"
"幾個月？"吳晶開口了。"你確定？"
"不確定。但至少在它的溫度到37度之前，它不會有大動作。現在是36.4。按目前的增速每天不到0.1度。還有至少兩個月的窗口期。"
"兩個月。"周鐵柱終於開口了。不是感嘆也不是質疑。是在評估。
他用當年帶兵打仗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兩個月夠拍一部戲了。"
蘇陽看著他。
"周哥。你這次的角色比上次重要。"
"什麼角色？"
"深海平台上的安保隊長。負責在緊急情況下組織撤離。"
周鐵柱沉默了兩秒。
"是角色。還是真的？"
蘇陽嘴角彎了一下。
"都是。"
茶几上的煞玉跳了一下。
不是常規的17赫茲。
是一下重重的、單獨的脈衝。
像是兩千三百米深處的那個巨物。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