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沒有立刻按下按鈕。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煞玉。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我叫蘇陽。現在是2025年2月17日。我即將使用缸中之腦體驗卡。這張紙是真實世界的錨點。"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塞進左手鞋墊下面。
他不確定進入模擬之後還能不能感知到這張紙。但他需要一個物理上的提醒物。
然後他按下了按鈕。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儀式感。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椅子還是那把椅子。煞玉還在扶手上。
蘇陽等了五秒。
什麼都沒發生。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
不對。門應該是從外面鎖死的。
蘇陽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出房間。走廊。正常的走廊。燈光、牆壁、地板，全是他工作室的樣子。
王小明不在門口。
蘇陽走到客廳。王小明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蘇陽出來，抬起頭。
"嗯？你不是說三天不出來嗎？"
蘇陽看著他。
"我在裡面待了多久？"
"五分鐘吧。"王小明看了一眼時間。"五分鐘都不到。怎麼了？"
蘇陽沒有回答。
他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流出來了。正常的水。正常的聲音。
蘇陽盯著水流看了十秒。
然後他看到了。
水滴從龍頭上滴落的頻率——不均勻。
正常的水滴受重力影響，在同一水壓下，滴落頻率應該是近似恆定的。但蘇陽看到的是：第一滴和第二滴之間間隔零點七秒。第二滴和第三滴之間間隔零點七秒。第三滴和第四滴之間——零點六八秒。
快了零點零二秒。
然後恢復零點七秒。然後又快了零點零一秒。
微小的、不規則的波動。
如果這是真實世界，水滴頻率的微小波動完全正常。水壓本身就有波動。
但蘇陽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這不是水壓波動呢？
如果這是模擬系統在計算重力參數時產生的微小誤差呢？
他關掉水龍頭。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和他進房間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蘇陽伸手摸了一下窗玻璃。冰涼的。
但這個冰涼——
是真實的冰涼，還是模擬的冰涼？
如果模擬精度是99.97%，他的觸覺無法分辨。他的視覺無法分辨。他的聽覺無法分辨。他的一切感官都無法分辨。
那他怎麼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蘇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
鞋墊下面應該有一張紙。
他脫掉鞋。掀開鞋墊。
紙在。
他打開。
"我叫蘇陽。現在是2025年2月17日。我即將使用缸中之腦體驗卡。這張紙是真實世界的錨點。"
他自己的字跡。
但這能證明什麼？如果模擬系統連他鞋墊下面的紙都能復刻呢？
蘇陽站在窗邊。手指捏著那張紙。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從他的胃底升起來。
不是面對怪物的恐懼。不是面對深海巨物的恐懼。
是一種更根本的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不是真的。
蘇陽把紙攥在手心。
他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他要驗證一件事。
他打開計算器。開始算圓周率。
圓周率是無限不循環小數。如果這是一個模擬系統，它在計算圓周率時必須在某一位截斷。因為沒有任何計算機能夠存儲無限位的數字。
真實世界的數學不需要"存儲"。圓周率就是無限的。沒有盡頭。
但模擬世界裡——
蘇陽打開了一個在線高精度圓周率計算工具。
他開始一位一位地核對。
前一百位。正確。
前一千位。正確。
前一萬位——
蘇陽在第九千八百六十七位停下來了。
他盯著屏幕。
第九千八百六十七位。應該是3。
屏幕上顯示的是4。
蘇陽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又核對了一遍。
4。
不是3。
蘇陽慢慢靠回椅背。
兩種可能。
第一：在線工具本身有誤差。計算精度不夠。
第二：他正在一個模擬世界裡。這個世界的圓周率在第九千八百六十七位出現了渲染錯誤。
蘇陽閉上眼。
如果是第二種——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
"王小明。"
"怎麼了？"
"幫我查一件事。華夏科學院數學所的圓周率資料庫。第九千八百六十七位是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查這個幹嘛？"
蘇陽沒回答。
十五分鐘後王小明回了電話。
"3。第九千八百六十七位是3。"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個4。
現實有裂縫。
他正坐在裂縫裡。
蘇陽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不是害怕。是興奮。
這就是0.03%。
他找到了模擬世界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