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啃完最後一根雞骨頭，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用紙巾擦了擦嘴，將那根光溜溜的雞骨頭，擺在了碟子邊上，跟之前的四根，排成了一排。
整整齊齊，像閱兵。
蘇陽瞥了一眼那排骨頭陣，沒說話。
桌上的菜已經見底了大半，趙老蔫的戰鬥力，比他預估的還要驚人。
「老舅。」蘇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開口。
趙老蔫正在用牙籤剔牙，聞言抬了抬眼皮。「咋了？」
蘇陽放下茶杯，難得露出了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
「你給那麼多人都算了，也給我算一卦唄。」
趙老蔫剔牙的動作停了。
他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蘇陽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微妙得意。
「你？算什麼？」
蘇陽猶豫了一下。
「算算我……啥時候能名草有主。」
「可別給我再來一個天機不可泄露！」
這話一出，同桌几個正在埋頭吃飯的鄉親，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旁邊桌正在打包剩菜的大媽，手裡的塑膠袋都停了。
後台監視器前的王小明，剛灌了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什麼！名草有主？蘇陽竟然還是單身？」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等等等等！蘇導是單身？！】
【媽媽！蘇陽還沒有對象！我的機會來了！】
【一個能辦出這種晚會的男人居然沒對象？這合理嗎？！】
趙老蔫把牙籤往桌上一扔，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你還好意思問我？」
蘇陽一愣。「怎麼了？」
趙老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蘇陽的臉。
「你自己照照鏡子。長得也不醜，個頭也不矮，腦子還好使。你說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在工作，剩下五天在睡覺。你上哪兒找對象去？」
蘇陽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趙老蔫越說越來勁，一拍桌子。
「你看看你，一整晚，幾萬人在台下又哭又笑，你在後台跟個沒感情的機器人似的，燈光組一號位準備全息特效啟動……你這是在辦晚會還是在發射火箭？」
台下觀眾哄然大笑。
蘇陽的嘴角抽了抽。「那你倒是幫我算算啊。」
趙老蔫閉上眼，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嘴裡又開始念念有詞。
這回念得格外久。
蘇陽等了半天，沒動靜。
「算出來了嗎？」
趙老蔫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又閉上了。
「別催。你這八字硬，得多算一會兒。」
蘇陽：「……」
又過了十幾秒，趙老蔫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炬。
「算出來了！」
趙老蔫緩緩轉頭，目光越過蘇陽的肩膀，看向了大棚里某個方向。
蘇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方向，坐著的正是。
剛才那個來問感情的、正在埋頭扒飯光碟行動的二十五歲姑娘。
蘇陽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舅，你別！」
晚了。
趙老蔫已經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就喊。
「那個姑娘！對，就是你！埋頭吃飯那個！你過來一下！」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了過去。
那姑娘正往嘴裡塞最後一口米飯，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噎著，滿臉通紅地抬起頭，嘴巴里還鼓鼓囊囊的。
「？？？」
那姑娘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腮幫子鼓著，一臉的驚恐和茫然。
她使勁把嘴裡的飯咽下去，聲音都帶著顫。
「大……大師，又……又怎麼了？」
趙老蔫招了招手。「你過來，過來。有好事。」
姑娘遲疑了幾秒，在同桌几個大媽的慫恿和推搡下，紅著臉，小碎步走了過來。
蘇陽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伸手拽趙老蔫的袖子。「老舅，你冷靜一下~！」
趙老蔫一把甩開他的手，指了指蘇陽，又指了指姑娘，用一種婚介所金牌顧問的語氣，開口了。
「姑娘，你剛才問我啥時候能找到對象，是吧？」
姑娘點了點頭，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趙老蔫滿意地「嗯」了一聲，朝蘇陽一努嘴。
「看見沒？就他。單身。」
全場寂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大棚的笑聲，直接把棚頂的塑料布都給震得抖了三抖。
蘇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崩裂了。
他這一整晚，從頭到尾，指揮數百人團隊，調度價值上億的設備，操控全場幾十億觀眾的情緒，面不改色，穩如泰山。
此刻。
破功了。
「老舅！」蘇陽壓低聲音，咬著後槽牙。
趙老蔫壓根沒理他，自顧自地對那姑娘繼續推銷。
「你別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整天不著家。但這小子本質不壞，能幹活，能掙錢，關鍵是。」
他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分享機密情報的表情。
「他會做飯。」
姑娘愣了一下。「啊？」
趙老蔫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姑娘啊，你聽老舅一句話。找男人，長得帥不帥的不重要，有沒有錢也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什麼？」
他豎起一根手指。
「是他願意給你做飯。一個願意天天給你做飯的男人，跑不了。」
這話說得，台下不少大媽大嬸頻頻點頭，一臉認同。
【這話糙理不糙啊！】
【老蔫兒大師的戀愛觀居然這麼樸實？】
【蘇陽：我謝謝你啊老舅，我在二十幾億人面前被相親了。】
那姑娘本來還羞得不敢抬頭，聽到「會做飯」三個字，眼睛不自覺地瞟了蘇陽一眼。
就一眼。
然後飛速地低下頭，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柿子。
蘇陽捕捉到了那一眼，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老舅，你夠了！」
趙老蔫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頭問那姑娘。
「姑娘，你叫啥名？」
「我……我叫林小鹿。」
「喲，好名字。」趙老蔫點了點頭，「小鹿，你平時幹啥的？」
姑娘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在鎮上幼兒園當老師。」
趙老蔫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轉頭看向蘇陽，臉上寫滿了「天意如此」四個大字。
「你看！幼兒園老師！脾氣好，有耐心，關鍵是喜歡小孩子！你將來生了娃，連幼教費都省了！」
蘇陽：「……」
林小鹿：「……」
全場：「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彈幕已經被各種表情包和在線催婚刷爆了。
【連幼教費都省了，老蔫兒大師這是在算命還是在算帳？】
【蘇陽全場操控情緒，最後被自己老舅一招制敵。】
【我宣布，這才是今晚最大的爆點！】
蘇陽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打算強行終止這場鬧劇。
然而趙老蔫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的力道不大，但莫名地，讓蘇陽停住了。
趙老蔫看著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忽然收了。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
「小子。」
蘇陽怔了一下。
「你今晚忙了一宿，給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台上那些人，哭也好，笑也好，你全替他們想到了。」
趙老蔫鬆開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就是沒人替你想過。」
這句話落下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深潭。
現場的笑聲，慢慢停了。
蘇陽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趙老蔫喝了口茶，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行了，老舅也不逼你。這姑娘怎麼樣，你自己掂量。老舅就一句話！」
他放下茶杯，看著蘇陽。
「別光給別人搭台子，也給自己留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