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因為搞笑而拍巴掌的掌聲。
而是一種，被戳中了什麼的，帶著點鼻酸的，掌聲。
掌聲落下去，趙老蔫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老頭。
他從盤子裡撈起最後一塊扣肉，心安理得地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沖蘇陽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別杵在這兒了。你後台那幫人還等著你呢。」
蘇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低著頭、拼命攪著碗裡最後一粒米飯的林小鹿。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
「老舅，你少喝點酒。」
趙老蔫哼了一聲。「管天管地還管我喝酒？快走快走。」
蘇陽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那個……林老師。」
林小鹿猛地抬頭，筷子差點掉了。
蘇陽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
「飯吃完了，別站在風口，進棚里坐著，暖和。」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鹿愣在原地，臉上的紅色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趙老蔫在旁邊磕著瓜子，嘿嘿一笑。
「得嘞。有戲。」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神仙展開！蘇導居然會關心人了！】
【別站在風口！這句話是直男的極限溫柔了吧！】
【老蔫兒大師，國家級紅娘，建議火速持證上崗。】
舞台上，小品的節奏還在繼續。
馬騰和牛鵬從後廚灰頭土臉地跑出來，身上沾滿了麵粉，說是幫忙和面結果把面盆給掀了，被大廚追著拿勺子敲了半條街。
二柱子被劉翠花罰去給每桌敬酒，敬到第三桌就已經舌頭打結，趴在領導桌上哭著喊「翠花我愛你」，被劉翠花一把拎起來拖走了。
而趙老蔫，則在席間繼續他的遊走式算命，越算越離譜。
給村長算了個「官運亨通，明年考縣裡五類人員考試當上副鎮長」，把村長樂得當場多喝了三杯。
給大廚算了個「廚藝驚天，適合上廚王爭霸」，大廚感動得當場給他加了一盤硬菜。
給門口看門的大黃狗都算了一卦，「此犬忠義，前世是關二爺坐騎」。
大黃狗聽完，汪了一聲，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全場笑聲就沒停過。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明年你娃滿月酒，我還來當貴賓！」他嗓門賊大，整個大棚都聽得真切，
「到時候貴賓花往這兒別！」他指了指胸口，那朵扎眼的大紅花已經皺吧吧的，但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
二柱子被劉翠花拎回來時，還紅著臉，人都有點飄。一聽趙老蔫這話，眼睛刷地亮了。
「行！大師！明年貴賓席必給你留個位置！最中間那張！」
「最中間？」趙老蔫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頭，「不行。還是這個位置好。」他指了指廁所門口那張桌子。
「為啥？」
「這兒風景獨好。」
小品，正式結束。
然而，現場歡樂的氣氛並沒有因此消散。
舞台的燈光暗了下去，但觀眾席里，人們還在回味著剛才的笑料，互相分享著自己覺得最好笑的段子，整個打穀場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後台，王小明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對著蘇陽豎起了大拇指。
「蘇陽，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前面那些節目，是把人往天上送，這最後一個小品，是穩穩噹噹地把人又拉回了人間。這節奏，絕了。」
蘇陽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了對講機。
「宋老師，準備上場。」
隨著他一聲令下，舞台的燈光，再次亮起。
不是之前任何一種華麗的光影，而是一片，明亮、溫暖、喜慶的大紅色。
舞台中央，一位穿著大紅色演出服，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的女歌唱家，緩緩走了上來。
她身後兩步遠，一位琴師抱著二胡，安靜地坐下。
正是宋祖瑛老師！
當她那張全國人民都無比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大屏幕上時，現場觀眾，特別是那些大爺大媽們，瞬間就沸騰了！
「是宋老師！真的是宋老師！」
「我的天！蘇家村這面子也太大了吧！連宋老師都請來了！」
就在這片驚嘆聲中，悠揚又帶著幾分俏皮的二胡前奏，響了起來。
那熟悉的旋律一出，台下立刻有大媽開始跟著節奏，一下一下地拍起了巴掌。
一個帶兩個，兩個帶一群，很快，整片觀眾席的掌聲，就匯成了一片整齊而又熱烈的海洋。
宋老師站在舞台中央，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她沒有立刻開唱，而是先對著台下，揮了揮手。
緊接著，她舉起話筒，那清亮、甜美，又充滿了穿透力的歌聲，響徹了整個蘇家村的夜空！
「咳囉咳囉咳囉咳囉……」
只一句，那獨特的，帶著山歌調兒的彎轉和韻味，就像一根鉤子，瞬間就勾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台下的大媽們，簡直比自己上台還激動，一個個一邊跟著小聲哼唱，一邊情不自禁地晃起了身子。
有幾個嗓門大的，甚至還學著宋老師的調子，扯著嗓子對了一句！
那場面，不像是個晚會現場，倒像是個大型的，露天卡拉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