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地點定在一處頗有格調的私人宴會廳,需要憑請柬入場。
由於蘇陌今晚要上台發言,也是作為【陌上】的老闆,第一次在這個圈子裡公開露面。
所以他換上了李師傅的得意之作,那套墨色暗紋款。
面料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那些藏在深色底紋里的暗線,就像夜裡的河面被風拂過時泛起的漣漪。
蘇陌把請柬遞給侍者,邁步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大廳里的目光像是有了方向性,全部聚在他身上。
原因無他,實在太過耀眼。
在場的人不是沒見過好看的年輕人,他們養過金絲雀,捧過小網紅,在各類局上見過各色面孔。
即使娛樂圈的也不是沒玩過,無非是開價高低的問題,但本質上都不過是「玩物」這個範疇里的東西。
可蘇陌此刻穿過人群時的矜貴,讓他和那些「被帶出來見世面的附屬品」截然不同。
幾個正在交談的名媛下意識收了聲,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那是誰家的少爺啊,沒見過…」
「不知道,但他看起來好帥!」 一路走過來,已經有四位名媛想上前交流,他一一婉拒,語氣客氣但不容再試。
蘇陌從旁邊侍者的托盤裡端出一杯香檳,自顧自地走到露台邊。
京城難得有能看清星星的夜晚,更多時間只能看到沙塵暴。
蘇陌靠在露台的欄杆上,微微仰頭看著那些星星,想起幾年前剛開始跟林薇跑這種場合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在長個子,臉也比現在嫩,林薇介紹他的時候只說「這是家裡人」,旁人也只當他是林薇的弟弟。
但蘇陌逐漸發現這個身份好用的地方,在別人以為你什麼都不懂的時候,聽到的東西反而比坐主桌時更多。
於是他就一直頂著「林薇弟弟」的殼子在各個場合里cos柯南,在別人問他暗暗打探的時候,各種胡說不道。
但今年是真不一樣了,三年之期已到,龍王歸位。
再有人挑釁的話...
俺はガンダムでいく!
蘇陌正歡想著「有沒有人送上門,在他登大號前最後給個打臉的機會」時,兜里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薇發來的照片。 她旅行計劃的第一步是滑雪,所以選了瑞士馬特洪峰腳下,那個以兩度舉辦冬奧會聞名的的聖莫里茲小鎮。
照片裡林薇穿著一套紅白配色的滑雪服,平時看慣了她穿職業裝,這套裝備倒是第一次見。
林薇對著鏡頭一隻手向上伸、一隻手側平舉,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終於從某種狀態里解放出來了。
蘇陌也拍了一張宴會廳的照片發了過去。
【s】:這種場合真是無聊,你之前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l】:你不在就只能我頂上,怎麼樣,在我休假期間,有沒有覺得壓力暴增?
【s】:開玩笑,我是誰?陌哥哎!那肯定能摸魚就摸魚。
【l】:…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的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呢。
【s】:那是給員工們機會鍛鍊自己。
【l】:蘇總說得對。
蘇陌把手機放回兜里,杯里的香檳還沒喝完,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換一杯,餘光掃到兩個人影正朝他這邊走來。
孟紫煙和趙源兩人一前一後,步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孟紫煙今天換了一條深紅色的長裙,裙擺拖地,領口開得很低,像是特意為了晚宴準備的戰袍。
趙源跟在她側後方,臉上打了比平時淺一號的粉底,但蘇陌眼神好,一眼就看出他右臉頰上有一道淺紅印。
那印子位置偏高、形狀偏長,不像是手扇的,倒像是…某種長條形的硬物抽出來的。
孟紫煙在蘇陌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冷笑一聲:「劉傑,你果然在,倒也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蘇陌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姿態鬆弛:「看樣子兩位下午是碰過面了,場面一定很精彩吧?」
趙源的臉瞬間漲紅,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壓不住的火氣:「你不覺得這件事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蘇陌沒直接回答,他先看了一眼孟紫煙,表情裡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你真去了啊?」
然後他又看向趙源,語氣裡帶上了同樣的驚奇,「你也真來啊?」
趙源的呼吸粗了幾分,他攥了攥拳,指節發出細微的聲響:「劉傑,我們之間沒仇吧,你至於這麼搞我,講不講道理?」
「一天是gay,一輩子都是gay。」
蘇陌瞥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配嗎」的冷淡:「我懶得跟你講道理,你不配聽。」
在林薇給他的資料里,趙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去年有一個刻苦努力的男大學生,家境普通,成績拔尖,靠獎學金撐著學業。
結果打工時被趙源看上了,威逼利誘不成,趙源直接給人下了藥,強玩了一夜。
那個男生之後鬱鬱寡歡,本應有著大好前途,結果落得割腕的下場。
雖然之後人救回來了,但精神垮了大半,現在還在老家休養。
byd本來就煩你,結果還剛好遇上,不制裁一下,你就不知道什麼叫「人民的企業家」。
蘇陌站直了身子,187的身高在燈光下壓出一道頗有壓迫感的陰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源,眼神冷得像結了一層薄冰:「我就是單純他媽的看你不爽而已。」
趙源怒極反笑,上前一步,手直接朝蘇陌的衣領抓去。
蘇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實在不想和趙源有任何肢體接觸,直接抬手隔著布料扣住他的手腕。
蘇陌只是稍微用了點力,趙源的臉色就變了,嘴裡開始叫喚:「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陌微微一笑:「你是誰不重要,但你知道我是誰嗎?」
孟紫煙站在一邊,眉頭皺得很深。 她本能地覺得哪裡不對,這個叫「劉傑」的人,從一開始就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一個普通人面對兩家勢力時的反應。
難不成對方其實背景通天,只是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她試探著開口:「…你是什麼人?」
蘇陌淡淡一笑:「我是『gay與媚黑之王』。」
「...」
孟紫煙的表情瞬間從警惕變成暴怒,她知道「劉傑」肯定看過她和黑哥們玩的視頻了。
不過這種事你私下怎麼聊都行,在明面上,出於對孟家的尊重,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直接地打她的臉。
孟紫煙的理智被這一句話燒成了灰,她抬手朝蘇陌的臉上扇去,指尖帶著尖利的美甲,打實了絕對破相。
她的動作不慢,但蘇陌更快。
後人發,先人至!
孟紫煙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臉,「啪」的一聲脆響已經落在了她自己的左臉上。
力度不算太重,但足夠清脆,響聲在露台和宴會廳之間的通道里迴蕩了一下。 孟紫煙踉蹌了兩步,高跟鞋不穩,直接跌坐在地。
她捂著臉,表情呆滯,完全沒料到會被還手。
孟紫煙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可她腦子裡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劉傑知不知道這一巴掌可能把他家扇破產?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露台入口處已經有人探頭了,幾個端著酒杯的賓客假裝路過,目光卻明晃晃地朝這邊飄。
在看清地上坐著的是孟紫煙、旁邊站著的是面色鐵青的趙源時,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源都呆住了,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介於「你在找死」和「你怎麼敢」之間:「你都做了什麼?!孟家不會放過你的!」
蘇陌看了他一眼:「差點忘了你。」
話音剛落,蘇陌氣勢陡然一變,周圍的雜音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蘇陌的眼睛顏色沒有變,但趙源發誓自己看到那雙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肅靜】。
趙源的括約肌猛地一緊,他感覺那個被他反覆使用過、擴張過、早已失去彈性的部位,此刻失去了最後一點控制力。 蘇陌鬆開手,趙源的身子失了支撐點,軟軟地癱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劉傑」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
他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因為被人看一眼就渾身癱軟的經歷。
特異功能?精神力?霸王色霸氣?
宴會廳里已經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露台方向的動靜,在這種場合里,稍微鬧出點笑話都會被記住很久,更何況是「大打出手」這種級別的場面。
趙家的兒子和孟家的閨女,同時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摁在地上摩擦,這種場面可謂難得一遇。
王甜甜從人群里擠出來,她不明白(奉化口音)怎麼一轉眼就鬧成了這樣。
「傑哥!」
王甜甜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你別衝動!發生什麼事了?」
蘇陌的語氣很平靜:「沒事。」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王甜甜和他們玩不到一起也挺好。
王清夢皺著眉走過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孟紫煙和趙源,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露台邊的年輕人。 妹妹剛才跟她提過要組飯局的事,王清夢當時沒覺得有什麼問題,跟誰做生意不是做?
可現在這局面…
她有點懷疑妹妹的判斷力了。
這個年輕人怕不是腦子不太正常,眾目睽睽之下也敢打他惹不起的人。
明知不敵卻仍舊作死,這是名為熱血的愚蠢。
而且趙家和孟家,都和王家有合作,妹妹真是看番看傻了,這種場合怎麼可以直接站在「劉傑」那邊?
這不是明晃晃地打別人臉嗎?
王清夢在心裡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語氣放得溫和:「小源、紫煙,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好好的怎麼動起手了?」
「誤會?」
孟紫煙從地上站起來,臉上的巴掌印十分顯眼,她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尖了幾分,「老娘被這麼打一巴掌,你跟我說是誤會?」
她冷冷地看了王清夢一眼,「王清夢,把你妹妹拉走,今天這事和你們沒關係,你也不想我們幾家的關係因為這個外人鬧掰吧?」
王清夢心裡「嘖」了一聲。 誰說不是呢!
但傻妹妹就是這麼被美色勾引了,她能怎麼辦?
宴會廳二樓,一間不對外開放的隱秘房間內,幾個人正圍坐在沙發區喝茶。
能坐進這個房間的,都是今晚有資格上台發言的人物,在各自行業里盤踞了數十年,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讓樓下的賓客集體看注目。
蘇陌如果按正常流程,此刻也該坐在這個房間裡。
趙家家主趙德柱放下手裡的紫砂壺,和旁邊的人聊著閒天:「你們聽說了嗎?陌上那位真正掌舵的,今晚總算要露面了。」
旁邊的任家家主任行點了點頭:「林薇那個小輩也是有本事,愣是給人藏了這麼多年,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她公司那批高管嘴也嚴,公關都撬不動,給了多少錢能這麼忠心?」
任行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隻雪茄:「誰說不是呢,一個出身普通沒背景的女人,年紀輕輕就上了這麼大一艘船,她不簡單,背後那個人更不簡單。」
「我只打聽到那人年輕得過分,其餘什麼信息都挖不出來。」
孟德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比天花板更遠的地方:「能做到這一步的...」
「恐怕只有真正的天上人了。」 聊到這,房間裡的氣氛愈發沉重,這時,一個助理快步走到趙德柱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德柱臉色鐵青,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我下去一趟,小源在樓下被人打了!」
「還有,老孟你閨女也被同一個人打了,打的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