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幾人聽完那句「林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之後，表情像被按了暫停鍵。
雖然從小道消息打探到陌上的老闆很年輕，但誰能想到會他媽的這麼年輕？
這他媽的上大學了嗎？
這可是【陌上】啊，那個在最近兩年裡像推土機一樣碾過好幾個賽道、讓同行連尾燈都看不見的陌上。
體量到了這個級別，已經不能再用「企業」來框定它了，它更像一個隱形的規則制定者。
而制定規則的人，此刻看起來甚至還沒到法定飲酒年齡。
趙德柱不愧是商場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震驚過後，迅速把事情的輕重緩急理清楚了。
以他對自家兒子的了解，多半是趙源又想仗勢欺人，結果挑了個全場最硬的鐵板踢了上去。
老趙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年輕時過於拼搏，身體落下了病根，很難再有子嗣。
所以即使趙源胡作非為，他也從沒捨得下重手責罰過。
但今天這事鬧得，讓他又起了開小號的心思。 畢竟趙源那些破事他也清楚，對於一個繼承人來說，起碼他性取向得是正常的吧？
趙德柱走到蘇陌面前，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站定，微微欠身：「蘇總，真是英雄出少年，整個京城誰能想到陌上的掌舵人是這樣丰神俊朗的年輕人。」
他報上家門，「鄙人趙德柱，趙氏鋼鐵的一員，敢問犬子哪裡做錯，得罪了您？」
蘇陌偏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真要讓我說出來？」
趙德柱想明白自家兒子是什麼貨色之後，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我明白了，蘇總，改天我一定讓這孽障親自登門道歉。」
趙源這時候也明白，現在是他爸在替他低頭。
他臉上那點殘存的倨傲瞬間碎了個乾淨，連忙湊上前，陪笑道：「是啊陌哥，大家都是甜甜的朋友，我和紫煙就是跟您開個玩笑——」
蘇陌淡淡看了他一眼：「叫我蘇總。」
趙源：「…蘇總。」
孟德林也走過來了，他先看了一眼自家閨女，那張臉上還印著清晰的五指印。
上次那事過去才多久？ 這才消停了幾個月，又惹上這麼一個主兒。
奶奶的，等今晚過去，必須直接給她送出國。
再在京城待下去，他這把老骨頭遲早被折騰散架。
蘇陌沒有繼續跟他們糾纏，而是側過頭，看向站在他斜後方的周洵：「周洵，我們和趙氏、孟氏有合作嗎？」
周洵的回答很快，像是早就把業務線背熟了：「趙氏旗下有兩家子公司與我們存在供應鏈合作，分別是精密鑄造和特種鋼材兩個板塊，合同總額在一點七億左右，目前處於中期交付階段。「
」孟氏那邊有一個聯合開發項目，體量略小，約八千萬，剛過啟動期。」
蘇陌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驗收環節讓手下人認真點，今天這事，讓我對他們的整體管理很擔憂。」
周洵微微頷首：「好的，老闆。」
趙德柱和孟德林同時鬆了口氣，如果只是提高驗收標準，雖然會增加一些成本，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趙德柱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就把趙源禁足三個月，順便把幾個不合格的供貨商清掉一批。
但蘇陌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記得今年生意也不好做吧，大環境不好，我們的尾款也很緊張，對吧？」
周洵嘴角揚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成公事公辦的表情：「蘇總說得對，今年的宏觀環境確實偏緊，信貸政策收縮，下游回款周期普遍拉長，上游原材料價格波動劇烈，不少同行的現金流都出現了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確實有一些項目上的款項需要重新統籌安排，資金上會比較吃緊。」
蘇陌眼神裡帶著一絲真切的讚許：「不錯，我很欣賞你。」
周洵無視掉旁邊兩位同行投來的嫉妒目光，不卑不亢地扶了一下眼鏡架：「感謝蘇總信任。」
趙德柱和孟德林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比誰都清楚陌上在行業內的口碑，打款快、不壓帳、合同嚴謹但不苛刻。
有多少企業是因為甲方尾款結得慢而資金鍊斷裂、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的？
他們這些百億規模的集團，名頭聽起來好聽，實際能調動的流動資金也就一億上下，錢剛騰出來就得投入下一個項目，每一筆尾款都是銜接整個資金鍊條的關鍵一環。
陌上這種體量的企業，一單尾款拖延個半年，就足以讓他們這邊的節奏全盤打亂。
趙德柱直接轉頭怒吼：「逆子！還不快向蘇總道歉！」
趙源被他爸這一嗓子吼得肩膀抖了一下，連忙對著蘇陌彎下腰：「蘇總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孟德林也揉了揉眉心，看向孟紫煙：「愣著幹嘛？你沒錯？道歉！」
孟紫煙咬著下唇，那張精緻的臉上紅印還在，她低頭看著地面，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對不起，蘇總。」 蘇陌沒再看他們，他轉身朝王甜甜的方向走了幾步，在少女面前停下來。
她正仰著臉看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委屈到了。
蘇陌笑了一下：「怎麼，一副我欠了你錢的樣子。」
王甜甜仰著頭，看著他。
剛才那場大戲她全程站在旁邊看完了，趙源認慫、孟紫煙道歉、趙德柱和孟德林親自低頭、周洵恭恭敬敬地喊「老闆」。
可她現在想問的，和那些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清夢站在妹妹旁邊，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個跟頭。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妹妹偶然在飛機上遇到的人，竟然就是陌上那位傳說中從未露面的幕後老闆。
而且看這樣子，兩人關係還不錯？
要是能和陌上搭上線，隨便參與幾個項目，王家往後幾年都不用愁了。
王甜甜在王清夢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開口：「蘇陌…」
王清夢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對！接著說！隨便說點什麼都行！你不是看了很多少女漫畫和校園戀愛番嗎？
王清夢上次借用王甜甜的平板時，還看到對方在看一部叫《日在校園》的動漫，一聽就很純愛，現在就是用出從裡面學到的知識的最佳場合啊！
然後王甜甜仰起頭看著蘇陌，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執著：「我真的叫王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