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區的女孩越來越多，周妍坐在角落裡，假裝在翻手機，餘光卻時不時瞟向門口的方向。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入口處。
鹿溪走進來了，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和平時的她沒什麼兩樣。
但在場的練習生們作為一線衝浪選手，都有在時刻關注自己的網絡熱度，這兩天爆發的輿論風波自然也沒有錯過。
「霸凌」「孤立」「資源咖」「內定」…
每一個詞都比上一個更髒，迭在一起足以把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壓垮。
有人先開口了：「小溪，你別看那些評論，都是營銷號帶節奏。」
「對啊，我們都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那個周妍也真是夠離譜的，自己沒本事就靠造謠別人…」
「你還好嗎，昨晚有沒有睡好？」
鹿溪被圍在中間，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明朗：「沒事啦！那些我都看到了，但不會很影響我的心情的。」
她笑容里多了一絲藏不住的甜：「而且我男朋友已經回來啦！他回來就沒事了！」 圍觀的幾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在練習生階段把男朋友的事這麼坦然地說出來，這姐是認真的嗎？
那個周妍會不會又借這件事做文章？
她們中有幾個是見過鹿溪男朋友的，雖然帥得慘絕人寰，但看起來也很年輕，難不成有什麼背景？
周妍坐在角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別處，很多人上前安慰鹿溪，但沒有一個人過來招呼她。
有件很難崩的事情是，她把自己「被霸凌的一天」記錄得如此真實的原因，就是因為她真的被孤立了。
所以陳嘉年甚至都不好用合同卡她，因為這個姐記錄的日常就是如此水深火熱。
演播室里，副導演鄭禾抱著保溫杯走進來，看到本該準備工作的各組工作人員此刻正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喝咖啡，表情鬆懈。
鄭禾平時負責和陳嘉年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劇組裡人緣不差。
他看了一眼周圍：「你們這麼光明正大摸魚，不怕陳導回來罵你們？」
一個正在攪拌咖啡的男生抬起頭：「陳導剛進來就被叫走了，估摸沒一小時回不來。」
他把手裡的美式遞過去，「鄭導，一起咖一杯？」
鄭禾接過去，看著那個印著「打工人特供」的紙杯，忽然嘆了口氣：「這和牛馬上工給自己買鞭子有什麼區別？」 男生從旁邊換了杯價格高一點的手沖，遞過來：「鄭導，你還是喝這個吧，這個鞭子細一點。」
記者會現場，陳嘉年看著眼前這陣仗，默默咽了口唾沫。
長槍短炮擺了整整三排，媒體的logo燈牌在後台堆成了小山，幾個扛著穩定器的攝像師正在找機位，燈光師已經把檯面上的光調了三輪。
這規模快趕上電影節走紅毯了。
他今天剛到劇組就被季嵐一個電話叫過來，到了才知道要上記者會。
以往遇到這種事，公關團隊都會提前寫好稿子，他上去照著念就行。
現在兩手空空，心裡實在沒底。
陳嘉年在人群里找到季嵐，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嵐啊，今天這主題啥情況？」
季嵐表情帶著一種微妙的怪異：「最近節目組裡出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啊，我第一時間就用官微發了聲明說純屬造謠。」
陳嘉年撓了撓頭，「但你也知道，周妍那些vlog拍得確實隱晦。」
「當初節目組為了真實性，沒有禁止選手記錄日常，誰知道她拍出來的『日常』就是真被孤立的一天啊……」 季嵐嗤笑一聲：「學長，節目組官微的含金量還不如手機殼，這個道理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陳嘉年苦著臉：「我清楚，但按以往的經驗來說，現在節目熱度更爆了，對投資人來說其實是好事。」
「像蘇總這樣『千金一怒為紅顏』的事，我不是第一次見嘛。」
季嵐擺擺手：「跟我說這些沒用，去跟蘇總講，我因為失職今年年終獎被扣了三成，現在正鬱悶著呢。」
陳嘉年雙手合十：「你扣了工資，但我雖然沒照顧好溪姐，至少讓節目熱度大爆炸了，應該能算功過相抵吧——」
蘇陌正好從後台走進來，季嵐轉身迎上去，路過陳嘉年時露出憐憫的笑：「學長，你覺得蘇總真的還在意節目熱度那些三瓜兩棗？」
陳嘉年表情一僵。
季嵐又補了一句：「對了，別叫『溪姐』。雖然你對自己的地位認知很清楚，但這個稱呼——我跟在鹿溪身邊這麼久，只聽過蘇總這麼喊她。」
陳嘉年一個激靈，心頭湧上一陣後怕。
不愧是他獸面人心的學妹，嘴雖然一直這麼賤，但有事她是真開口提醒啊。
「那鹿溪身邊的人都怎麼喊她？」
季嵐頭也不回：「溪嫂。」 兩人上前迎住蘇陌，他身後跟著一群人，西裝革履，氣質利落。
是【陌下】的律師團隊。
陳嘉年之前只見過蘇陌穿休閒裝笑眯眯的樣子，當時還覺得是太子爺來視察。
可此刻他穿著深色正裝，面無表情，即便只是和自己簡單對視了一眼，陳嘉年都覺得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壓力。
蘇陌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掠過，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季嵐，陳嘉年，孫斯——你們和我一起上去。」
季嵐和陳嘉年點點頭，法務團隊站在最前面的孫斯也點頭示意。
主席台上，蘇陌坐下，台下的閃光燈閃成了一片白牆。
台下的記者們看到這幾人上台之後，原本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漸漸停了。
剛才他們作為同行簡單交流了幾句，發現不少人都被「打過招呼」了。
對方的要求很明確：該問的可以問，但別問得太蠢。
但看清台上坐著的幾個人之後，在場不少人愣住了。
作為經常混跡娛樂小報的記者，他們對季嵐和陳嘉年自然不陌生。 今天這不是【陌下】的記者會嗎，坐在他們中間的那個年輕人是誰？
要知道新聞發布會的座位安排是有講究的——誰坐中間，誰就是當之無愧的最重要人士。
如今季嵐和陳嘉年分坐兩側，而這個看起來連大學都未必畢業了的年輕人坐在中間。
だれだ？
蘇陌往前傾了傾身，靠近話筒。
「各位，我是【陌下】傳媒公司的老闆，蘇陌。」
只這一句話，閃光燈瞬間爆成一片白晝，快門聲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