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有「氣質」這一說嗎?
有的人腦袋空空,有的人眼神渾濁,有的人驚疑惶恐。
會識人的人不需要聽對方開口,只看那雙眼睛,就能從裡面讀出很多東西。
此刻,山羊鬍記者的心跳跳的很快,他不知道為什麼,完全不敢和面前這個「小屁孩」對視。
山羊鬍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乾:「蘇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他媽是哪個意思?」
「我只是想給報導找點不同角度...」
山羊鬍的視線開始四處亂飄,看天花板、看地板、看旁邊同行們的表情——就是不敢看蘇陌的眼睛。
蘇陌看著他這副模樣,不動聲色地加大了【肅靜】的力度,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像兩枚被烈火淬過的硬幣。
在這種氛圍下,他仿佛成了王,成了此處唯一僅有的「皇」,屬於「天之驕子」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季嵐朝周圍使了一圈眼色,在場其他家媒體的記者們心領神會,陸續放下手裡的攝影機和錄音設備。
在場的每個人都收了一萬以上的茶水費,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這個價格不算多,拿錢的人也知道這裡面還有「領導」的那一部分。
你不拿我不拿,領導怎麼拿?
領導不拿,你我怎麼進步?
山羊鬍餘光掃到同行們的動作,心裡罵了一聲:媽的,出來混沒一個講義氣的!
剛才還在互相加微信的同行,現在全他媽變成了路人。
說好的媒體人操守呢?
操守他媽的是按價格浮動的嗎?!
山羊鬍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挽回局面,蘇陌已經抬手拈起了他胸前的工作牌,對著上面的字念了出來:「桃色娛樂,維卓。」
「你他媽拿了我錢,就這樣辦事的?」
蘇陌沒有壓低音量,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只是放下攝影機的幾個記者,現在索性直接把設備關了,有人甚至把相機蓋重新擰了回去。
「你他媽挺猖狂啊你。」 蘇陌將工牌從對方脖間扯了下來,手一松,工牌「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山羊鬍的聲音發澀:「蘇總,您這是…」
「手滑了。」蘇陌語氣輕描淡寫,「你把工牌撿起來。」
山羊鬍愣了片刻,作為從狗仔隊伍里洗白上岸的記者,他習慣了在暗處觀察、在角落裡記錄,實在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彎腰。
但此刻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塊躺著的工牌,最終還是彎下腰,撿了起來。
山羊鬍直起身,工牌還沒掛穩,蘇陌又抬手把它打落。
工牌再次掉在地上,彈了一下,翻了個面。
維卓愣住,抬起頭時正對上蘇陌散漫揚起的眉梢,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東西。
「撿起來。」
現在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蘇陌這是在故意搞他了。
維卓的臉漲得通紅,胸腔里湧上一股火氣,「噌」地直起身,胸口起伏:「蘇總!你——」
「我讓你把工牌撿起來。」 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蘇陌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吼叫更讓人後背發涼。
自己剛才在想什麼?
面前站著的可不是什么小屁孩,而是貨真價實的成功人士啊!
維卓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再次彎下腰,撿起工牌,這次他沒有直起身,而是就這麼攥著工牌退後了半步。
蘇陌見他識相,轉身走回主席台。
有這個倒霉蛋當案例之後,接下來的記者會進行得相當順利。
所有提問都踩在蘇陌預期的節奏上,全是「鹿溪女士接下來有什麼規劃」「陌下會如何幫助她度過這段時期」「您對年輕藝人有什麼寄語」這類問題。
發布會比預期提早了二十分鐘結束,蘇陌說完結束詞後起身朝後台走去。
陳嘉年跟在他身後,心裡一直惦記著工資的事。
看蘇陌到現在也沒提,應該…是忘了吧?
「陳嘉年。」 蘇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嘉年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應了一聲:「到!」
蘇陌在走廊里站定,轉過身看著他:「我聽說你最近剛高位按揭買了套房,那這次節目的獎金對你來說挺重要的吧?」
陳嘉年心頭一緊,這句話是敲打還是真的要扣他錢?
他在腦海里飛速過了一遍自己這幾天的表現,沒遲到沒早退沒在片場對鹿溪發火,除了沒提前發現周妍那個炸彈之外,好像也沒犯什麼大錯?
「季嵐已經為自己的失職付出真金白銀的代價了。」蘇陌沒有繞彎子,「你要是想保住獎金,就記好我接下來說的話。」
陳嘉年立刻板正站好,姿態端正得像在參加重要會議:「您吩咐!」
「在接下來的節目剪輯中,把『陌下獨家冠名播出』的標識放在片頭第一幀。另外我會定做一批新的錄製器材,上面會統一印製陌下的logo。」
蘇陌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懶散,「舞台背景、選手通道、休息區——該加的東西都給我加上,我要讓觀眾打開節目第一眼就知道這節目是誰的場子。」
陳嘉年有些擔憂:「蘇總,這樣會不會太高調,鹿溪小姐身上的爭議性恐怕會被進一步放大。」
蘇陌擺了擺手:「高調?還不夠高調。也該讓大家知道,老子就是為了這碟醋才包的這盤餃子。」
「我給了另外一百個人上節目的機會,是她們該感激我,而不是讓我的人受委屈。」
陳嘉年聽完後不再多說,反正是金主發話,他照做就好,而且蘇陌的要求確實不算難辦。 比起他以前見過的那些離譜要求,這簡直稱得上溫和。
陳嘉年想起之前受邀幫別的劇組導戲的時候,對方說要拍一個都市愛情故事,但要求把「英倫貴族的奢華浪漫」和「東北的家長里短接地氣」結合起來。
他當時和編劇想了一整晚,也沒想明白怎麼把英倫貴族和鄉村愛情縫到一塊去。
現在想想,真是懷念當初煤老闆都能掙到錢的日子啊。
那些老闆出了名的「不懂藝術但尊重藝術」,只要求給他們的小三小四安排個無關痛癢的角色而已。
陳嘉年回過神,乾脆地點頭:「我明白了蘇總,我這就下去辦,保證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節目被您承包了。」
蘇陌應了一聲:「去辦吧,季嵐你跟著,在一些細節上你倆把控一下,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缺錢打錢,缺人找人。」
季嵐點點頭:「明白了蘇總。」
蘇陌揉了揉眉心:「去吧,我自己待一會兒。」
走廊里安靜下來。
蘇陌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
那股火氣在記者會上一頓輸出之後,確實散了不少。 但還沒散完。
不過沒關係,還有時間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