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推開宿舍門,第一眼就看到常威在打來福。
劉傑和江序言正扭成一團,像兩隻搶食的土撥鼠互相推搡,誰也占不到上風。
蘇陌上前把兩人分開:「今天又是因為什麼打起來?」
劉傑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口,理直氣壯:「還不是老江!他說要創業,問我有沒有什麼好點子,我提了幾個建設性的意見,他不採納就算了,還說我這是瞎幾把亂講。」
他轉向蘇陌,表情痛心疾首,「陌哥你評評理,老江是不是太猖狂了!他這哪是打我的屁股,他這是打您的臉啊!」
江序言怒極反笑:「那你倒是跟你好大哥說說,你給我提的都是什麼幾把建議。」
劉傑站直身子,清了清嗓,一本正經開口道:「陌哥,現在大環境下,純線下實體不好幹了,所以我建議老江走線上加線下二合一的路子,這沒毛病吧?」
蘇陌點點頭,等著聽他能說出什麼高見。
「據我調研,現在情趣用品的利潤是百分之三百,壽衣的利潤也是百分之三百。」
劉傑越說越來勁,眼睛都在發光,「那直接讓老江結合一下,整個情趣壽衣,利潤干他個百分之六百!而且這個賽道絕對冷門,我相信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妙idea!」
蘇陌沉默片刻,給江序言讓開了一個位置:「打吧,不用給我面子,這種勾八建議都提得出來,他也沒把你當人。」
「byd你怎麼不說兒童紋身呢?絕對也是一片藍海。」 江序言二話不說又撲了上去,兩人又纏成一團。
方可坐在椅子上,合上手裡的書,朝蘇陌打了個招呼:「蘇陌早。」
他打量了一下蘇陌的表情,笑道,「看你今天心情不錯。」
「人逢喜事精神爽,每逢佳節倍思親嘛。」
劉傑和江序言還在那兒撕扯,這兩隻誰都不肯先鬆口的土撥鼠,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只能簽下口頭停戰協議,互相瞪著對方喘氣。
劉傑揉了揉被扯亂的頭髮:「陌哥,什麼事這麼開心?」
他眨了眨眼,小眼睛裡閃過睿智的光芒。
「噢,我好像知道了。」
蘇陌:「行,知道了就好。」
江序言一頭霧水:「不是,你知道啥了?」
劉傑挺了挺胸:「想知道?為我的『情趣壽衣』那個絕妙創意道歉,我就告訴你。媽的,我這麼好的點子沒找你要乾股就算了,你居然還看不起我的心血!」
江序言冷笑一聲:「你多想了,我看不起的是你。」 「信不信我讓你飛起來!」劉傑作勢又要撲上去。
蘇陌已經換好了耐髒的外套:「行了行了,走了,實訓要遲到了。」
幾人出了宿舍,朝實訓基地走去。
金工實習屬於機械學院的老傳統了——通過「車、鉗、銑、鑄、焊、數控這」機械六藝的學習,最後手工打造出一個小錘子作為結業成果。
上輩子蘇陌就造過一個,後來一直拿來壓泡麵,畢竟當時只想著怎麼寫那該死的實驗報告。
蘇陌正走著,手機震了一下。
林薇又發來新消息,她在北半球享受完滑雪和賞月之後,現在正在澳大利亞的黃金海岸感受三到四米高的海浪。
那邊正值盛夏,照片是從大腿根部往下拍的,黑色系帶泳裝下是一雙修長的腿,兩腿伸直,微微張開約莫四十度角。
陽光落在她腿上,把皮膚的紋理照得清晰分明,肌膚的白和泳裝的黑色形成了強烈對比。
蘇陌微微垂下眼帘。
l、o、v...
e還沒出現,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自己在她那裡的形象,應該不是一個智商低於平均線的人。
那她發這張照片是什麼意思…
挑釁嗎?
蘇陌輕嘆一聲,他終究是背負了太多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才華和帥氣。
但如果林薇真的要完成那個儀式,她又想得到什麼?
蘇陌和林薇的關係,比起朋友,更像是家人。
一個人的夢想是當海賊王,然後他把另一個人拉上了他的賊船。
她跟著他走了很遠的路,從風平浪靜的近海一路航行到了暗流洶湧的深水區。
船沒有沉,但她也開始想這艘船的終點在哪裡,她自己又想去哪裡?
蘇陌相信林薇有勇氣去面對任何一種結果,哪怕結果不如意,哪怕是傷心一場。
閒閒觀歲,落落承歡。
蘇陌沒有多發什麼消息,他翻出一個表情包發了過去,然後又補了一句注意安全。 實訓基地車間裡瀰漫著機油和鐵屑的味道,幾排車床整齊地排列著,頂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劉傑在簽到冊上簽了名,回頭看了一眼車輛工程專業其他同學傳來的視線:「陌哥,今天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格外多啊。」
蘇陌看了一眼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登了一下蘇總那個大號,現在上小號也會被圍觀吧。」
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不過哥從不介意被視奸,因為哥的完美值得被反覆品鑑。」
劉傑嘴角一抽:「你和溪嫂真是越來越像了。」
方可在一旁補充道:「情侶越來越像,核心原因是菌群趨向同步,長期共同生活會導致腸道菌群趨同,從而影響長相和氣質,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劉傑想像了一下某天鹿溪長出和蘇陌同款呆毛的畫面,兩個人走在路上,兩根呆毛在互相糾纏…
他打了個冷戰。
這時負責實訓的老師走過來,中年人,穿深藍色工裝,嗓門洪亮:「還沒簽到的快去簽到!今天我們學車工,先帶你們認識一下車床的結構和操作流程,小組按宿舍四人一組分!」
他走到一台車床前面,拍了拍床身,開始講解:「這是c6140型普通車床,主軸箱、進給箱、溜板箱、刀架、尾座——五個核心部件。」
「卡盤用來夾持工件,刀具裝在刀架上,通過主軸旋轉和刀具的直線進給來完成切削。」
「今天的任務是熟悉車床的基本操作步驟,包括裝夾工件、對刀、粗車外圓、端面車削和倒角。」 他說著啟動了一台機器,卡盤開始旋轉,刀具緩緩靠近工件,鐵屑像細小的彈簧一樣從刀尖處捲曲著脫落,落在下面的鐵屑盤裡。
劉傑站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學長說正常機械畢業後都要先進一年車間打螺絲,我當時還以為他開玩笑呢,結果真打啊。」
蘇陌說:「沒辦法,機械是這樣的,需要熬工齡。」
他想起上輩子的一個室友,那哥們兒在學校學得不錯,畢業後找了個六千塊錢的工作,這在機械應屆生里已經算不錯的了。
結果遇上了吸血家庭,爸媽哥輪流以各種理由要錢。
他一個月只花一千,房租車貸三千,給家裡一千,每個月累死累活周六加班,一年到頭攢不下一萬塊,過完年還落不到自己手裡。
就這樣家裡還要給他安排相親。
這情況放在美國,早就進斬殺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