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一行人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蘇洵悄咪咪的走了，正如他悄咪咪地來，老蘇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天邊一片雲彩。
但他順走了蘇陌前幾天剛買的一個聲控鋼鐵俠頭盔，喊一聲「哈嘍賈維斯」就能自動變形展開面罩的那種。
蘇陌發現的時候，頭盔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張紙條，上面是蘇洵潦草的字跡：「燕子李三到此一游。」
蘇陌實在不理解，雖然男人至死是少年，但看老蘇這精神狀態更像是幼兒園大班在讀。
不過家裡那股沉重的氛圍已經徹底散去，在得到了幾方家長中「最難搞」的鹿燁華的支持後，方觀雪和沐卿風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半夜醒來盯著天花板發呆，兩人幾乎是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那些懸在頭頂的東西，終於在某個瞬間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等她們出來時，蘇陌已經做好了早餐。
牛奶培根煎蛋，簡單但火候恰到好處，培根的邊角煎得微微焦脆，蛋黃的邊緣剛好凝住。
「起來散散精神，來吃早餐。」蘇陌坐在餐桌邊，手裡端著牛奶杯，語氣隨意。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頭回消息的蘇陌：「和小溪？」 「和劉傑。」蘇陌頭也沒抬，「我問他考完了沒，他說『靠，完了』，然後跟我吐槽為什麼在十六周考完試之後，還要在學校待到二十周。」
方觀雪切了一小塊煎蛋送進嘴裡：「交大倒不用待在學校，不過金融系要交一份報告當寒假作業，沐沐呢？」
沐卿風捏著筷子，她還是有些不適應方觀雪這麼自然地喊她「沐沐」，但也沒有表現出抗拒：「計算機院也是，不過我最近要去實驗室，學姐她們做的遊戲到了最後測試階段…」
蘇陌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那看來還是蘇電大的學費性價比更高，交大是什麼路邊一條。」
他站起身，「我也要去趟學校，那個金工實習聽起來還挺好玩，剛好送你，那今天就拜託雪雪看家了。」
如果在之前，方觀雪一定會說「我跟你一起去」，但最近連番經歷這麼多事之後，她也學會一些事。
她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願意犯錯。
蘇陌和沐卿風收拾好準備出門，方觀雪從客廳那邊走了過來，她沒有穿拖鞋，一雙穿著40d慕斯天鵝絨微透連褲襪的小腳踩在木地板上。
方觀雪走到蘇陌面前，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脖頸上。
纖細的脖頸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喉側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方觀雪仰起臉，一雙眼裡春意盎然，聲音低低的：「我會乖乖看家的，老爺。」
蘇陌的手指在她脖頸處停了一瞬，隨即注意到旁邊已經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的沐卿風，她正盯著天花板，像是在研究吊燈的結構。 蘇陌輕咳一聲，把手從方觀雪的脖頸處移開，轉移到了她的頭頂，用力rua了幾把：「白天還是收斂點，我們走了。」
方觀雪的頭髮被他揉亂了幾縷，她也不惱，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兩人出門，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掛在那裡。
電梯下行，車庫燈光冷白。
蘇陌拉開q7的副駕門，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臉還有些紅的沐卿風：「上車？」
在沐卿風乖乖坐進副駕後，蘇陌讓她別動，隨後執意親手幫她繫上安全帶。
車子緩緩駛出地庫，陽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
蘇陌餘光掃到沐卿風一直側著臉看窗外，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醞釀什麼話。
「沐沐，」蘇陌隨口道，「對我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嗎？」
沐卿風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然後她小聲開口：「我之後想回江城看奶奶。」
「好。」蘇陌應得很快，「我陪你一起回去。」
「真的？」
蘇陌笑了一聲，在下一個路口轉彎時補了一句，「正好也要回去過年，蘇城這房子過年總感覺冷冰冰的，還是在江城過年習慣。」 沐卿風「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車子在蘇交大校門前停下，蘇陌再次俯身過去幫她解開安全帶，手指剛碰到卡扣，沐卿風就伸手抱住了蘇陌的頭，把他的臉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她今天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緊身打底衣，布料貼服，輪廓可以用「鼓鼓囊囊」來形容。
蘇陌的臉被埋在一片溫暖而柔軟的布料里，自己的呼吸通道正在被物理性地壓縮，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陌陌，謝謝你！」
蘇陌在被那團溫熱的柔軟淹沒之前，主動伸手撐了一下座椅靠背，把自己從她的擁抱里「解救」出來。
他理了理被蹭亂的頭髮，語氣如常：「木有事，反正也要回去過年嘛。」
「到時接了小溪和雪雪，回去還能打雪仗。」
沐卿風耳根紅了一片，低頭拉上羽絨服的拉鏈，把那截黑色打底衣遮住：「那我走了…」
「好，要回家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沐卿風推開車門，小跑著朝校門方向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揮了揮手，融進了蘇交大冬日的人流里。
蘇陌掉頭，朝蘇電大的方向開去。 q7停在10號宿舍樓下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張揚的黑色車身和鍍鉻格柵在冬日的陽光里格外扎眼，加上蘇陌推開車門走下來的那一瞬間，幾個路過的學生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最近關於蘇陌的新聞熱度正高，他又作為蘇電大的「傑出校友」，本校學生里傳播得比外界更快。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臥槽，那不是蘇陌嗎？」
「哪個蘇陌？」
「就那個！陌下老闆！咱們學校的新樓就是他捐的，剛公布了名字，叫『陌蘇樓』！」
「臥槽，這麼裝？」
「裝個幾把，我要是有捐樓這實力，我不比他還狂？」
「確實，估計19就得性病死了。」
蘇陌關上車門，聽到那些竊竊私語沒有停下來，只是朝那幾個人露出笑容，然後朝著宿舍樓內走去。
有人目送著他的背影走遠，小聲嘀咕了一句：「聽說他還是武術社的三十四代目社長…」
「那群大老粗還都是他的人？」 「噓——小點聲，咱們學校現在得罪了誰都不能得罪他，不然被當成沙包送去武術社當陪練那可就慘了。」
「沙包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聽說武術社那群人見面都喊他『蘇師』的，淦，蘇電大的天也是黑了啊。」
男生腳步一停，好奇問道：「你為什麼要說『也』？」
剛才一直在宣揚蘇陌事跡的男生突然愣住，說：「對哦，我為什麼要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