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解決之後，兩家人坐下來吃了頓飯。
趙春華和沐卿風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用冰箱裡那些昂貴食材做了一桌家常菜。
松茸切片，黃油煎至兩面微焦，撒一點鹽就好；和牛切塊，大火快炒，配著洋蔥和彩椒，油亮亮的盛了一大盤。
趙春華本來還在糾結這松茸要怎麼處理，蘇洵溜進來偷吃的時候瞥了一眼，隨口來了一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你倒是會說，那你來做？」
「不了不了，我負責吃就行。」
方觀雪也想幫忙，但被趙春華笑著推出了廚房。
在經歷了「煎蛋變成碳」「煮粥變成糊」「炒青菜變成一鍋不明液體」等數次慘案後，她已經被蘇陌全家聯合列入了「廚房禁止入內」名單。
方觀雪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她對其他技能都掌握得極快，偏偏在做飯一途上沒有半點天賦。
就像煉藥術一樣，明明是相同的材料和配比，到她手裡就是出一爐廢丹，連失敗的原因都找不到。
飯後，蘇洵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朝鹿燁華揚了揚：「我出去整一根，老鹿一起不？」
鹿燁華看了一眼那盒特供小熊貓的煙標，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嘴上還是拒絕：「我都戒多久了。」 「阿靜不是只說讓你不在家抽嗎？怎麼突然戒了？」
「今年開始。」鹿燁華說得理直氣壯，「我勸你也戒了，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好傢夥...感情你也就戒二十天啊。」
蘇洵挑了挑眉毛，開始吟唱施法：「老鹿啊，沒聽說過誰多抽一根身體就壞的，也沒聽說過誰少抽一根身體就好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煙盒，帶著得意，「而且這可是小陌整來的特供煙，比你原來那中華還好。」
鹿燁華不為所動。蘇洵見狀，只能使出自己的勸煙殺手鐧。
「老鹿你看——」
手機視頻里是一個經典場面——
全宇宙最爽的一口煙。
卡洛斯罵完隊友「酸蘿蔔別吃」，然後在喪屍群中先點炸彈再點菸，先當英雄再成仙。
那一口抽得行雲流水、酣暢淋漓，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尼古丁順著喉嚨滑進肺里的痛快感。
鹿燁華盯著卡洛斯指尖夾著的那根煙，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戒菸二十天之後，看到這麼一口，誰能忍得住？
鹿燁華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洵那張笑容越發「猥瑣」的臉：「那就一根…這輩子遇到你真是交友不慎。」
蘇洵嘿嘿一笑，兩人起身。
蘇陌抬頭：「叔，爸，二樓有露台，直接去那抽就行。」
「講究。」
蘇洵贊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蘇陌，「小陌，你也來。」
趙春華正在收拾碗筷，聞言嗔道：「自己抽就算了，還想帶壞孩子？陌仔別聽你爸的。」
「又不讓他抽——」
蘇洵往外走，「這不是好久沒見兒砸了，聯絡下感情嘛，一會兒是男人之間的交流。」
他說完斜了一眼旁邊的鹿燁華，嫌棄地補了一句，「嘖，老鹿真是沒有眼色，破壞我和陌哥的二人時間。」
鹿燁華：「…」
你有病吧，不是你勸我抽的煙？ 三人上了二樓，蘇陌沒拿煙，他從零食櫃裡抽了一盒百醇。
他之前還分不清百奇和百醇的區別，後來是鹿溪說百奇是夾心在外面，百醇是夾心在裡面。
露台比室內冷了很多，從溫暖的房間走出來，冷空氣迎面撲來，蘇陌深吸了一口。
在吸過京城的「特供霧霾」之後，到哪個城市都感覺空氣好。
蘇洵和鹿燁華已經點上了火，兩簇橙紅色的光在夜色中明滅，蘇陌撕開百醇的包裝，拇指彈了彈盒底，一根巧克力棒彈出來，被他叼在嘴裡。
露台的欄杆是深灰色的金屬，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遠處的城市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像被打翻在地的星圖。
幾縷微風拂面，緩緩吹起蘇陌額前碎發，他站在那裡叼著一根百醇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即便倫敦的雨，也未必有他此刻憂鬱。
蘇洵靠在欄杆上，像豌豆射手一樣一下一下地吐出煙圈。
在沒有了母親、妻子、女兒在場的這處空間裡，三個男人陷入了一種安靜的默契。
蘇洵看向不發一言的兒子，忽然笑了一聲：「真是的，當初和春華結婚的時候，打死我也想不到能生出這樣的崽。」
鹿燁華也嘆了口氣，煙霧從他唇齒間溢出來：「打死你我也想不到，我竟然會在小溪感情的事上，做出這樣的選擇。」
蘇洵來了興致：「就是，我來之前還以為今天還得打一架呢。」 他從兜里掏出一卷紗布和幾片創可貼，「你看，我金瘡藥都帶好了。」
「…你有病啊？」
蘇陌咬碎一截夾心，說實話，他也這麼想的。
鹿燁華吸了一口煙，戒菸後重新吸的這一口，尼古丁像螞蟻一樣從喉嚨往上爬，又沿著頭皮擴散開來，麻酥酥的。
「我當時想了很多…直到我想到一點，作為父親，我到底想讓小溪得到什麼呢？感情？生活？物質？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想讓她得到的，是可以吃得下飯，睡得著覺，笑得出來，除此之外一切都無所謂。」
鹿燁華說完又看向蘇陌，目光平靜：「小陌，那你呢，你想讓小溪得到什麼呢？」
蘇陌叼著那根已經咬了一半的百醇，食中指夾著，姿態和旁邊兩位夾煙的人如出一轍。
他低頭看著巧克力棒頂端那一點被咬過的缺口，想起上輩子那個深夜，當時站在陽台上看著同樣的萬家燈火，可那時候他身後空無一人。
可現在鹿溪還在。
現在得鹿溪是鮮活的，有溫度得。
蘇陌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我只要小溪活著就好。」 蘇陌說不出那場病、那間病房、那隻從自己掌心慢慢失去溫度的手。
上輩子他也賺了很多錢，買了很多東西，但他到最後才明白這些都可以不要。
鹿燁華看著蘇陌的側臉，那張年輕的面孔在夜色里顯得格外認真。
那些他能想到的、男朋友該說的標準答案，全都沒有出現，蘇陌這個回答不像表白，更像是一句承諾。
但樸素的願望往往最重，蘇陌像是別無所求，只需要她存在就足夠。
鹿燁華按滅手裡菸頭，笑了一聲：「也不知道你和小溪經歷了什麼，能說出這個答案。」
他伸手拍了拍蘇陌的肩膀，「行，以後就交給你了。」
蘇洵在旁邊終於放下心來，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繃著一根弦，聽到這句才算徹底鬆了。
蘇洵咂巴了一下口腔里殘留的味道：「這煙貴是貴，但感覺不如芙蓉王啊。」
他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一盒有些癟的芙蓉王煙盒，朝鹿燁華遞過去，「老鹿，來，食支芙蓉王，人生不彷徨。」
鹿燁華：「…不了，說好一根就一根。」
蘇洵嘖了一聲，收回手：「行吧，那等之後咱倆支持一下維新派。」 鹿燁華：「什麼維新派？」
「電子菸。」
鹿燁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還真是支持揚霧運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