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在心裡替那哥們念了一聲阿門，然後走到鐵料堆旁邊，從裡面翻找出一根「秀外慧中」的鐵料，直徑和長度都正好合適，表面沒有明顯的鏽跡和劃痕。
他回到車床前，按照剛才老師示範的步驟開始操作，動作不像第一次操作的人。
卡盤夾著鐵料緩緩旋轉，刀具切入表面，第一層薄薄的鐵屑捲曲著脫落下來，露出底下嶄新的金屬光澤。
劉傑在旁邊看得心癢：「陌哥，讓我來試試？」
蘇陌讓開位置，劉傑站到車床前，學著蘇陌的樣子開始操作。
進刀的速度控制得還行，但退刀的時候力道大了點，刀尖在工件表面留下了一道多餘的車痕。他「嘖」了一聲：「有點難度啊。」
專業的一名專業課老師正好過來巡視，姓田，是車輛工程今年的班主任。
不過蘇陌這學期在學校待的時間還沒在酒店待的久，學校里的事全靠劉傑口述。
劉傑這廝倒是憑著一張嘴和各個專業課老師都混熟了，還加入了機械學院的「特色項目」：一個需要隊員手搓輕型越野車去參加越野賽的車隊。
田老師走過來，看到劉傑正在操作車床，湊近看了一眼，毒舌道：「學習不咋地，打螺絲倒是一把好手。」
劉傑頭也不抬：「老田，你要是實在沒話說，可以小嘴巴閉起來。」
田老師正準備回嘴，餘光掃到旁邊正在低頭看手機的蘇陌，心裡直接「咯噔」一下。 這位爺怎麼在這兒？
蘇陌這半年可以基本不來學校，這是校長親自打過招呼的。
田老師本來覺得他背景大，但看完新聞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想像力還是太貧瘠了。
他不想在這地方多待，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匆匆離開了。
實訓的管理比較寬鬆，只要當天進度達標就好，平時摸摸魚玩玩手機老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陌記憶力好，剛才老師示範的時候已經把操作流程完整記了下來，進度比別人快了不止一截。
他處理完自己的那塊料之後，問了一句：「誰知道廁所在哪？」
方可站起來：「我知道，一起吧。」
兩人出了車間，沿著走廊朝男廁方向走，途中經過了其他專業的實訓區域，包括安晴和所在的工業管理。
蘇陌路過的時候，能感受到從那個方向投來的目光比別處更多。
但這些不值得他放慢腳步，蘇陌偏頭看了一眼方可：「『失戀禮物』怎麼樣，看你最近心情也好了不少。」
方可笑了笑：「比我想像中好太多，原來把那些時間拿來做自己的事情，感覺會很不一樣。」 「之前總覺得每天都很忙，但回頭一看又不知道忙了什麼，現在至少知道時間花在哪兒了。」
「上手快嗎？」
「前期花了幾天熟悉流程，現在每天能穩定出單，毛利潤大概在八百左右。」
方可的聲音不高不低，「比以前做家教輕鬆太多了，賺得也好多。」
蘇陌點了點頭：「風口期還能持續一陣，抓緊這段時間多跑幾輪，等過了這個窗口，再想用同樣的方式賺錢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知道。」方可停頓了一下，「蘇陌，謝謝。」
蘇陌擺了一下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方可哥哥。」
安晴和擋在兩人面前，她的眼眶紅紅的，襯得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更加生動。
「能和你聊兩句嗎？幾分鐘就好。」
蘇陌環手抱胸往旁邊一靠，中國人的骨子裡流淌著愛看熱鬧的血脈，這個場面他屬實捨不得走。
方可看了一眼不遠處男廁的標識，偏過頭對蘇陌說：「要不你先去？」 「我不急，沒事。」蘇陌靠在牆上，語氣隨意，「你們說你們的。」
方可這才看向安晴和，語氣平靜：「小晴，有事嗎？」
安晴和銀牙緊咬，她本來準備好了台詞，但蘇陌站在旁邊，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準備好的台詞怎麼都倒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方可哥哥…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前幾次我去找你，你都說沒空，也不願意見我，所以我就想在這次當面約你…」
安晴和閉了一下眼，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這段時間…我很想念我們過去相處的日子。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方可表情沒有變化，如果在一個月前聽到這些話，他大概會開心得整晚睡不著。
但現在心裡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隱隱有些想笑。
男人不會輕易絕情，可一旦徹底死心，在他心裡對方就已經是一個陌生人。
他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未來。
「你想念的只是過去的我。」方可聲音不高不低，「你想念有人喜歡你、寵著你，而你卻不用在意對方。」
安晴和急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意你？」
方可笑了一聲：「因為我不瞎。」 他說完側過身，對著蘇陌點了點頭：「走吧，蘇陌，我的錘子還沒磨完。」
蘇陌跟上方可的腳步。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安同學。」
安晴和一個激靈：「啊？」
蘇陌和她對視，「你們的事我也不了解，只聽到些隻言片語，但我明白一個道理。」
「人與人之間，不是說了什麼都可以拿『開玩笑』當免罪金牌的，要是能做到事後道歉，那為什麼要說那些傷人的話？」
「我沒有——」
蘇陌沒有等她把話說完，只留給她一個背影：「通過玩弄別人的心意獲得一時的優越感，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安晴和站在原地，如墜冰窟。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月宮中的嫦娥，應該後悔偷吃了長生不老藥，如今雖得長生，卻只能獨自面對碧海青天，夜夜品味著孤寂。
在經歷了被302全方位無死角不同程度的貶低之後，安晴和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