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在那一刻達成了某種不必言說的默契。
蘇陌看著面前這位頭髮稀疏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爺叔挺有腔調啊。」
蘇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兩位正互相整理絲巾的阿姨:「兩位嬢嬢長得也很像。」
老人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哦,她們是雙胞胎。」
「牛逼...」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老人見到蘇陌如此上道,朝那兩位風韻猶存的阿姨喊了一聲,讓她們帶著鹿溪和方觀雪去那邊逛逛。
蘇陌和老人並肩在西湖邊的長椅上坐下,老人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杯蓋,往蓋子裡倒了一杯深琥珀色的液體,酒香混著一種濃烈的藥材氣味。
蘇陌接過來聞了聞,味道很沖。
「正兒八經的虎骨酒,」老人的語氣裡帶著得意,「強筋健骨,補腎壯腰,我賣了不少人情才弄來一些。今天看你投緣,試試看!」
蘇陌也沒多推辭,端著杯蓋和老人碰了一下。
酒液順喉而下,辛辣中帶著一股溫熱,很快在胃裡化開,像有一團火沿著脊背慢慢往上爬。 老人也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面上遊船拖出的金色波紋,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小伙子,想維持後院和諧,關鍵就一個字——要猛。」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膝蓋,「能力強,身體好,才能讓大家都滿意。你看爺叔和你兩個嬢嬢生活在一塊兒,其樂融融,非常的和諧,十分的舒服。」
蘇陌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杯還在冒著餘溫的虎骨酒,又看了看他那已經剩得不多的頭髮,沒有多說什麼。
在這方面,他和面前這位爺叔,屬實是「老童戲頑叟」,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人似乎捕捉到了他目光里那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滿地「嘖」了一聲:「娃啊,你別不信,叔說的這可是肺腑之言,性生活不和諧真的很影響感情和睦。」
「你還年輕,恢復快,精力好,但底子這東西,揮霍的時候不覺得,等你到了叔這個歲數就知道了——」
蘇陌把最後一口酒喝完,把杯蓋遞迴去:「叔,我不是不信你,但在這方面,我應該不用擔心。」
猖狂!
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老人並起雙指:「爺叔對中醫有點研究,平時別人想找我把脈還得預約,今天叔給你把一下,免費的。」
蘇陌覺得新鮮,把手腕遞過去。 老人的雙指搭上他的寸關尺,指尖微微用力。
他本來還在笑,可指尖剛搭上去,臉上的笑意就頓住了。
沉、實、滑、數,尺脈如雷擊地底,奔涌不息。
這足夠讓一頭老牛犁完整座山的腎氣,赫然是只在古籍中記載的「地底滾雷」、「蛟龍盤淵」!
龍脈啊!
他以前只在師父留下的手抄本里見過描述,說「龍脈者,沉取如石投水,浮取如雲出岫,至數勻而力透三關」,他當時覺得那是古人誇張,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蘇陌看著他那張表情越來越凝重的臉,好奇地問了一句:「怎麼了爺叔?」
老人臉色變了好幾輪,最後鬆開手,看著蘇陌手裡還剩下半杯蓋的虎骨酒,表情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人用金碗喝礦泉水。
「少年郎…你喝這個,嘗個味兒就行,你其實不是很需要它。」
「還有,你把平時的食譜和作息表跟叔講講唄,叔請你和囡囡們吃飯。」
蘇陌搖搖頭,將杯蓋里的最後一點酒喝完:「叔,不是我不說,但這種事主要靠天賦。」 爺叔撇撇嘴,心想小b崽子還挺能裝。
蘇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擺:「叔,謝謝你的酒和照片,我還有點好奇,您當年是怎麼過的岳父那一關,一下拐走他兩個閨女,沒挨削?」
「哦,他沒活過我。」
「草...」
老人看著蘇陌狐疑的表情,解釋道,「你別這麼看我,不是我下的毒!我不姓西門!」
蘇陌被他這反應逗笑,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老人面前。
照片上是蘇陌和鹿溪、方觀雪、沐卿風三個人的合照,四個人站在一起,笑得自然而隨意。
「叔,其實我是談了仨。」
蘇陌沒等老人反應,朝遠處的鹿溪和方觀雪喊了一聲:「小溪,雪雪,走啦——」
鹿溪正被那兩位雙胞胎阿姨逗得臉紅,聽到蘇陌的聲音如蒙大赦,趕緊拉著方觀雪跑了過來。
老人坐在長椅上,看著那三個背影越走越遠。
他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虎骨酒在口腔里滾過一圈,咽下去,暖意從胃裡升起來。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啊。」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鬆弛的皮膚,「吾道不孤。」
蘇陌幾人沿著西湖走了一段,發現風景來來回回都是那幾樣。
水、柳樹、遠處的山、近處的亭子...看多了也確實審美疲勞。
乾脆調轉方向,朝旁邊的靈隱寺趕去。
靈隱寺的香火比想像中更旺,香爐里升起的煙霧混著檀木的氣味,把整座寺廟籠在古老氛圍里。
鹿溪走進大雄寶殿,看著殿內那幾尊高大肅穆的神像,安靜地跪在蒲團上,閉目合十。
殿內香火裊裊,佛前燭火明明滅滅,她跪在那裡,睫毛微微顫著,像是正在和心裡的什麼人對談。
過了大約一分鐘,鹿溪睜開眼,正要對蘇陌說什麼,目光忽然被旁邊蒲團邊上的一隻小蟲子吸引。
蟲子正在慢悠悠地爬,鹿溪下意識伸出手,「啪」的一聲,那隻蟲子瞬間被拍扁在蒲團旁邊的地上,從【小蟲子】變成了【小蟲子.zip】
旁邊穿著灰色僧袍的師父手裡正拿著一串佛珠滴溜溜的轉,看著鹿溪手下的那隻甲蟲,似乎在斟酌要不要開口。
鹿溪的臉瞬間紅了,她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在廟裡,好像是禁止殺生的... 她連忙看向蘇陌,眼神里寫滿了「怎麼辦」。
蘇陌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笑了一聲:「蟲子也是享福了,拿到外面去吧。」
鹿溪趕緊捏起那隻蟲子的屍體,快步走到殿外,把它放在台階旁邊的草叢裡,又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感覺它只是暈過去了…應該沒事吧?」
蘇陌站在殿門邊,說:「以你剛才那手勁來看,這一巴掌下去,除了鐵甲小寶,其他蟲子應該毫無生還的可能。」
鹿溪聽到之後又回到殿裡,重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上眼念叨了好幾遍「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方觀雪默默走到功德箱前面,對著上面的二維碼掃了一百。
「師傅,我們與佛有元,替我們超度一下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