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五百零二章 太陽和月亮不會同時出現

第五百零二章 太陽和月亮不會同時出現

2026-09-29 19:05:55 作者: 吾劍也未嘗不利也

  蘇陌看著沐卿風從院子深處走出來,那身白色的孝服在秋天的日光里顯得有些單薄。

  他沒有迎上去,只是等人走近了才開口:「沐沐,需要我幫忙嗎?」

  沐卿風沒有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前方某棵樹的樹梢上:「…讓我最後看幾眼媽媽吧。」

  蘇陌明白她這是要給那個存在於記憶里的、模糊的「母親」形象,一個最後的交代。

  某些傷口只能靠自己去結痂,別人伸再多的手也替不了那一步。

  三天葬禮時間一晃而過,蘇陌發了七批牛奶雞蛋,他現在在沐家村的地位基本與村長持平。

  李玲則是白天守在沐家大門外,晚上回鎮上旅館住,第二天一早又出現在老位置上。

  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目光始終追著沐卿風的身影,等她印象中那個「善良到近乎軟弱」的女兒主動走過來喊她一聲媽。

  但沐卿風始終沒有給她機會,她進出靈堂、招待來客、給奶奶添香續燭,每一步都走得穩當。

  李玲站在門口喊她的時候,她像是沒有聽見;李玲追上來拉她袖子的時候,她側身避開;

  在出殯前一夜,李玲在所有人面前作勢要跪下,帶著哭腔說「媽媽對不起你」,像是要用「我畢竟是你的生母」這道枷鎖把沐卿風逼到牆角。

  沐卿風也只是停了一下,平靜地看著她,然後繞開她繼續往前走。  那是一種比任何拒絕都更讓李玲心慌的平靜。

  鹿溪看到沐卿風一次次被李玲糾纏,心裡揪著疼,她好幾次想上前攔住李玲,但每次都被蘇陌輕輕拉住了手腕。

  鹿溪看著蘇陌的眼睛,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咬著唇退回到他身邊。

  方觀雪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對血緣上被定義為母女的人之間隔著的那道無形的牆。

  她感同身受。

  即使蘇陌給她們的愛意足夠熾烈,但親情是一種不同維度的溫暖。

  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已經找到房屋,找到愛,找到武器,只有像根草的她們沒有找到掩體,舉目茫然,一個人暴露在這空曠又危險的歲月里。

  李玲本打算在棺材下葬那天再來糾纏,那天人多事雜,她覺得沐卿風總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她推開。

  她站在人群邊緣,盯准了沐卿風落單的間隙就要往前湊。

  蘇陌終於把最後一點耐心用完了。

  他拿出手機,按下了潘國強的號碼,電話掛斷不到二十分鐘,李玲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邊接起來。  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她丈夫壓著火氣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你到底去江城幹嘛了?!你他媽是去給家裡找辦法的,還是想把家裡徹底弄垮?!」

  李玲還在辯解,「我聽說沐沐認識了一個有錢人,對她也上心,想過來請他投資或者借點錢…」

  丈夫直接打斷了她,「就是你好閨女認識的那個公子哥,準備讓咱家徹底翻不了身!」

  「他一個電話就能讓跟我合作了三年的老張頭直接撤資!你到底在那幹了些什麼?!」

  李玲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我就是想讓他幫幫忙…」

  「他媽的那你不帶上企劃書,一個人就這麼去了?」

  丈夫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幫你媽個b,你是不是想把咱家徹底弄破產了才甘心?!」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響,然後是一句咬著牙的怒吼,「給我滾回來!現在!立刻!」




  然後她轉身,沿著村道朝外走,腳步越來越快,沒有再回頭。

  沐卿風站在靈堂側門,看著那個背影在村道盡頭越走越遠。

  秋天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收割後殘留的稻稈氣味。  奶奶終於和爺爺躺在一起,旁邊還有沐尚,三個人在那棵老槐樹底下,倒是比活著的時候團圓得多。

  沐卿風站在那裡,忽然想起蘇軾那句詞——「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她覺得自己也該把那場下了很多年的雨放下了。

  葬禮結束後,蘇陌等人進入了「閒者時間」。


  鹿溪趁著節目的餘溫開始穩固熱度,經紀人給她排了一連串通告和訪談,忙得像一隻被上了發條的陀螺。劉傑和方觀雪各自回了學校補落下的課業,沐卿風也開始慢慢恢復日常的節奏。

  至於蘇陌,他正在啃自己退休路上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幾人的大二課程都快結束了。

  2022年5月17日,宸璟府。

  鹿溪蹲在行李箱旁邊,把迭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碼進去,她合上箱子拉好拉鏈,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抬頭看著蘇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我後天都和季姐請好假了,想陪你過生日加慶祝520嘛,怎麼偏偏這時候要去滬城出差...」

  蘇陌站在原地,承受著她那雙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胸口。

  「沒辦法,誰讓老外不過520,而且這次的陣仗比較大,林薇一個人不一定能兜得住。」  蘇陌伸手捏住鹿溪的臉頰肉,往兩邊輕輕扯了一下,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而且溪姐,這次項目要是談成了,我可能真的可以實現『人在家中坐,錢從天上來了』。」

  鹿溪被捏得話都說不利索:「真…真幾假?」

  「yep。」

  蘇陌鬆開手,「這次要把陌上的一些傳統業務板塊打包賣給一家滬城的老牌外資集團——清源資本,在滬城紮根快三十年了,手裡捏著一堆實業資產和地皮。」

  「他們想要我們手裡的幾條供應鏈和物流線,我們想把它們換成更輕的資產結構。」

  「雙方各取所需,價格和條款已經磨了好久,這次就是過去拍板的。」

  鹿溪對那些專業名詞聽得雲裡霧裡,但她的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哇——」

  「喔——」

  「好厲害——」

  蘇陌笑了一聲,點了點她的額頭:「是不是沒聽懂?」  鹿溪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然後也不否認,小屁股在行李箱上扭了扭,借著重力把自己和行李箱一起往蘇陌那邊滑了一小段距離,然後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聽不懂,但不影響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

  「那這次出差要不要讓雪雪跟你一起?」

  「她在這種場合上還是有些稚嫩,而且和滬城人做生意免不了要喝酒,我和林薇帶幾個人頂住就行。」

  「林薇姐姐這麼厲害啊?」

  「對。」蘇陌的目光落在窗外,「她是一個讓人很有安全感的女性。」

  如果說沐卿風是風,溫柔而無形;

  鹿溪是花,明亮、熱烈、毫無保留地向所有方向綻放;

  方觀雪是雪,清冷、潔淨、落在哪裡就在哪裡覆蓋出一層白。

  那麼林薇就是月了。

  雖然藉助太陽的光輝,但她的光芒是清冷而自洽的,是一種不喧譁的明亮。

  她不追逐誰,也不等誰,只是懸在那裡,照著自己願意照的路。  鹿溪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月亮正懸在宸璟府那棵老樹的枝椏間。

  「陌陌…我有點捨不得你。」

  「那我儘量早點結束,說不定能在二十號趕回來。」

  「不用啦,趕不上就趕不上,和對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520。」

  蘇陌挑眉:「這麼大方?」

  「當然!」

  鹿溪從他懷裡溜出來,從行李箱上蹦到地板上,朝門口走了兩步:「陌陌,今晚我去跟雪雪一起睡了。你明早要趕飛機,我來喊你起床。」

  「感恩。」

  鹿溪朝他擺了擺手,關上了門。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擠進,蘇陌走到窗邊,看到一輪滿月正掛在夜空中,清亮而圓滿。

  月亮嗎...

  太陽和月亮大概永遠不會同時出現。  但也不是所有的光都要在同一個時刻亮起,才能把路照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