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不是木頭。
她站在沐家門前,能感受到周圍那些目光和竊竊私語,其中「嫌貧愛富」「拋夫棄女」的字眼尤為刺耳。
李玲假裝沒聽到,她理了理衣角,對著安保人員露出一個得體笑容,聲音放得柔軟:「小兄弟,剛才你也看到我們的合照了,我真是沐沐的媽媽。」
「不信的話你把她叫出來,她見了我就知道了。」
她說著就要抬腿往裡走,卻被安保人員梁深側身擋住去路。
梁深從剛才開始就在觀察她,分辨可疑人員是一個保鏢最基本的能力,和其他來弔唁的親戚不一樣,這個女人格外心虛。
你說是沐家親戚也就算了,心虛點我也不能查你身份證,但你張嘴就是「我是沐卿風的媽」,那他媽誰敢放你進去?
梁深面不改色地擋在她面前:「女士請止步,沒有蘇先生的吩咐,您不能進去。」
周圍看熱鬧的大媽們又開始暗暗發笑。
一個嬸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哎,你看,這人在自己家門口被堵著不讓進。」
另一個嬸子嗑著瓜子:「擱我我都沒臉站這兒,當年跑的時候頭也不回,現在倒認得門了。」
劉傑正好端著一杯熱茶從院子裡出來,梁深認識他,他只能算是蘇陌的一次性馬仔,但面前這位跟蘇陌身邊好像很久了,算是高級馬仔? 劉傑沖梁深打了個招呼:「哥,辛苦了。」
然後看向李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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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看到他又是個生面孔,但態度比剛才那個安保人員客氣不少,連忙熱情地迎上來:「你是沐沐的朋友吧?我是她媽媽,親的。」
劉傑的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您說您是沐姐的媽,不會吧…」
「班長不是沒媽嗎?」
劉傑大大咧咧地撓了撓頭,把一個「低情商但沒壞心眼」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我認識她這麼久,從來沒聽她提過她媽啊,您有啥證據嗎?」
李玲從包里掏出那張泛黃的合照遞過去,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年輕時的沐尚和李玲,中間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確實是沐卿風。
照片確實很有年代感,邊角都磨得起毛了,像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來的。
劉傑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又看看李玲,驚訝道:「原來您真是班長她媽啊!那您一定很忙吧?我和班長同窗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家長會來過人。」
「日子之前一直苦巴巴的,我們都以為她媽沒了呢!」
李玲的笑容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了,她不知道面前這死胖子是純嘴賤還是故意的,淨說些讓人下不來台的話。 她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我…我和她爸離婚早,中間聯繫少…」
劉傑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然後聲音清亮地問:「那您今天來是因為啥,老人生前您沒來過,辦葬禮的時候您倒來了。」
「而且聯繫少的話——」他歪了歪頭,「您咋知道今天辦葬禮?」
梁深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圓臉小胖子,心裡默默改觀。
這小胖子說話殺人不見血啊,字字珠璣,每一句都卡在讓人難受的位置上。
不過也是,他剛才從周圍的私語和劉傑的話里拼湊出了李玲的基本人設,這不純純喪良心嗎?
人家奶奶辦葬禮,你來又唱又跳的,合適嗎?
李玲被這一長串問題砸得有些暈,皺起眉反過來問劉傑:「小伙子,你是沐沐的什麼人,能來參加她奶奶的葬禮?」
劉傑驕傲地挺起胸膛:「我是沐姐最好的朋友,兼閨蜜。」
李玲的目光變了,探究地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劉傑微微一笑,語氣坦然:「阿姨,放心,我是gay,和沐姐只會是閨蜜。」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李玲張大了嘴,旁邊的梁深看著自信滿滿的劉傑,默默後退了半步。
不是哥們,昨晚看到你和蘇陌拉拉扯扯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正在走過來的蘇陌恰好聽到了這句「我是gay」,腳步頓了一下。
傑哥他媽今天犧牲這麼大的嗎?
劉傑冷笑一聲,趁她還沒緩過神補了一句:「所以我才了解沐姐的家庭,也知道您這個當媽的,有多不作為。」
「可以了傑哥,再說下去我以後就不跟你玩了。」
蘇陌開口打斷劉傑,然後看向李玲,女人面容保養得不算差,但眉梢眼角還是帶著被生活鞭打過的痕跡。
劉傑喊了聲「陌哥」,周圍幾個黑衣安保也畢恭畢敬地喊了聲「蘇總」。
李玲之前聽說沐卿風認識了一個「有錢的年輕人」,但沒想到這麼年輕。
她看著蘇陌那張還帶著少年輪廓的臉,腦子裡準備的那些話朮忽然有些接不上了。
蘇陌沒有跟她客套,連表面上的寒暄都省了:「你來幹嘛?」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蘇陌當年因為沐尚的事和海城一個叫潘國強的生意人打過交道。 後來對方在逢年過節還會發兩句客氣話,蘇陌看到了也會回,反正是複製粘貼來的,也不費事。
在知道李玲是從海城來的之後,蘇陌就一個電話打過去,讓他幫忙查查這個女人的底細。
潘國強的動作很快,一個小時不到就把資料發了過來——李玲,1982年生,與沐尚離婚後嫁給了海城一個做生意的富商,生了一個兒子。
但這兩年因為天災人禍各種不可抗力因素,生意急速下滑。
當老闆就是這樣,家底不厚的話,連續兩三個項目尾款收不回來整個兒就崩了。
這位富太太的生活自然也破滅掉。
蘇陌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在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已經有些磨損的婚戒上,嗤笑一聲:「沐沐她爸應該就是因為你在海城,才跑去海城打工的吧。」
李玲的臉色變了變,面前這個年輕人到底知道多少,關鍵他都是從哪知道的啊。
她扯起一個笑容上前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沐卿風的生母,我叫李玲。」
蘇陌沒有握她伸出來的那隻手:「蘇陌,沐卿風現在的監護人。」
「…監護人?」
「對。」蘇陌沒有解釋更多,「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李玲強笑道:「這樣啊…那我先去看看沐沐…」
她說著就要往裡走,但梁深和另外兩個黑衣人再次攔住了她。
「女士,蘇總沒說您可以進。」
蘇陌看著李玲,面色平淡:「李女士,你會不會過於自來熟了?沐沐說見你了嗎?」
李玲急了,她準備了一肚子話,結果現在連人都見不到?
「小蘇啊,你讓阿姨跟沐沐見一面好不好?阿姨……」
蘇陌抬手打斷了她:「我懶得聽,你也不配說。」
「他媽的甘!」
張甘立刻小跑過來:「蘇總您找我?」
「給她在鎮上找個酒店住下,不願意等就送去車站。」
張甘明白了,對著李玲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玲看著蘇陌拉著劉傑轉身往正廳走,顧不上丟臉了,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各位叔叔嬸子!你們看看啊,這人不知道是誰就插進來管我們家的事——」 蘇陌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李玲,那張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臉上此刻全是寒意。
「你問我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