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金雞湖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色。
蘇陌三人站在江序言家別墅門前，仰頭看著那扇氣派的銅門，別墅是獨棟的宋式風格，占地面積不小，白牆黛瓦，飛檐翹角。
中式別墅講究藏，不露，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圈高牆和幾棵樹的梢頭，走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額賊...老江家從他爺爺那輩就開始貪了？」
劉傑看了看自己手裡那袋從水果店買來的水果，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門，轉頭問蘇陌：「陌哥，一直沒問你，你噶有錢，咋不買別墅住呢？」
「不好點外賣啊。」
「嘶…有道理。」
蘇陌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綠化和水景：「不過看著環境確實不錯，一會兒進去感受一下，好的話我這幾天也買一棟。」
劉傑捂住胸口：「陌哥，你把買房說的跟買打火機一樣，我真的很受傷。」
蘇陌拍了拍他的肩：「傑哥，你要習慣，如果這種場面都承受不了，以後坐我的遊艇和私人飛機的時候，你該怎麼辦？」
方可按了門鈴，不多時，別墅一樓的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家政服的阿姨正要往外走，江序言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低頭笑著說了句什麼，女人點點頭又回去了。
江序言則踢著拖鞋、晃著一頭黃毛朝外門走來。 「哎呦喂，這不是我三位聰明勇敢有力氣的好兄弟嗎？」
他點開電動門，目光落在劉傑手裡那袋水果上，臉上笑意更深。
雖然這些水果和其他來他家拜訪的人提的那些精緻禮品沒法比，但他看起來反而更高興。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真是見外啊——我的摯友們！」
蘇陌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虛偽。」
劉傑撇了撇嘴：「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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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保持溫和笑容，沒說話。
江序言從蘇陌手裡接過禮盒，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往裡走：「傑哥，方可，進來玩！」
穿過前院走進玄關之後，幾人才發現別墅內部別有洞天。
法式裝修顯得家裡財力通天，但中式裝修能讓人看出什麼叫「權力之巔」。
深色的木質護牆板從玄關一直延伸到客廳盡頭，牆面沒有掛畫，只有一幅書法，筆力遒勁，寫的是四個字。
客廳挑高將近六米，一盞黑色的鐵藝吊燈從頂部垂下來，燈罩是雲紋形狀的，光線穿過那些鏤空的紋路，在牆面上投出細密而均勻的光影。 「這得多少錢？」劉傑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旁邊架子上那隻青花瓷瓶：「老江，叔叔阿姨呢？」
傭人把劉傑帶來的水果洗好端上桌，江序言掰了幾顆提子扔進嘴裡，含糊道：「去公司了，午飯時候回來。」
聽到大人不在，劉傑的腰板瞬間直了幾分，他翹起二郎腿：「叔叔阿姨不在啊？那你去廚房給我炒倆菜，再給我塞二百塊錢。」
江序言把嘴裡的提子咽下去，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但我姐這會兒就在家。」
「我靠你不早曰。」
男生之間，對好朋友的哥哥姐姐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尊敬。
劉傑坐直了些：「那咱姐在哪兒呢，我倒要看看能把你吊起來打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江序言眉間跳了一下，「什麼叫把我吊起來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他秀了秀自己的肱二頭肌，「你看哥現在三十八的臂圍，江晚照那女人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就看我怎麼教育她對江家嫡長子保持尊重。」
蘇陌和劉傑默契對視一眼。
蘇陌輕咳一聲：：「話也不是這麼說吧？雖然之前沒見過你姐，但從你身上管中窺豹，我相信江姐姐也會是個性格不錯的人。」
劉傑立刻跟上：「對啊老江，你染個黃毛都能那麼帥，那你姐肯定也是高顏值啊，秀外慧中，清新脫俗的。」 江序言很是不屑：「你們懂個幾把，江晚照那女人就是個不近人情的壞女人，從小到大我的零花錢只有這兩年才是屬於我的，比希特勒還全卡卡。」
他看了看蘇陌和劉傑，狐疑地眯起眼。
「你倆到底是不是我朋友，幹嘛替她說話？方可，你說他倆是不是入了魔？」
方可沒說話，只是伸出食指朝江序言身後輕輕點了點。
「呵呵。」
一聲帶著冷意的輕笑從樓梯方向傳過來，江序言咽了口唾沫，
by，不會吧…
他轉過頭，看到江晚照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耳垂上墜著兩枚極細的銀環。
五官是清麗那一掛的，眉眼間距偏窄，鼻樑挺直，嘴唇薄而乾淨，整張臉像是一筆一畫都經過精確計算。
她身上的飾品不多，只有耳垂上一對極細的銀環和腕上一隻看不出品牌的細表，但每一件都設計感很強，像是從某個小眾設計師手裡單獨定製的。
江序言從沙發上彈起來，以一種堪稱蕩漾的跑姿朝樓梯方向迎過去，聲音陡然高了八度：「這不是我善解人意落落大方的好姐姐嗎——」 蘇陌低聲評價：「諂媚。」
劉傑撇了撇嘴：「狗腿。」
方可依然是笑容溫和，不置一詞。
江晚照走下最後一級樓梯，目光從江序言身上移開，掃過沙發上坐著的三個人。
那個看起來安靜瘦削的應該是方可，旁邊那個圓臉笑容滿面的應該是劉傑，至於最後這個——
她的視線在蘇陌臉上停了一下，覺得這張臉很眼熟。
蘇陌...蘇陌...
蘇陌？！
江序言在家裡提過很多次這個名字，說是「很有能力的室友」。
江晚照當時沒有多想，只當是重名或巧合，畢竟江序言那個大條的性格能認識什么正經人。
沒想到遇到金了。
江晚照微微調整了一下表情，朝三人點了點頭：「你們好啊，小傑，小可。」 最後她向蘇陌伸出手，「蘇總。」
蘇陌並不意外江晚照能認出他來，這兩年他頻繁出現在大眾視野里，杭城、京城、滬城都有他的身影。
如果江晚照認不出他，蘇陌反而會覺得以江家的規格不應該這樣。
蘇陌起身和她握了一下，力道適中：「晚照姐叫我蘇陌就好。今天我沒什麼蘇總，就是序言的同學。」
江晚照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今天不談公務，只聊家事。
她收回手，抱臂站了一瞬：「我父母還要忙一會兒才能回來，小言，好好招待你的朋友們，在客廳玩或者去你房間打遊戲都行。」
江晚照最後目光在蘇陌臉上落了一瞬，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二樓走去。
等她走遠了，劉傑肘了肘江序言：「老江，你姐沒你說的那麼刻薄啊。」
江序言嘴角一抽。
「她裝的。」
江序言帶著幾人去了他的臥室，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劉傑的嘴巴就沒合上過。那間房間幾乎能滿足所有男生的幻想。
一面牆上擺滿了各款手辦和模型，從高達到eva再到各種限量版，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另一面牆上掛著幾十款鍵盤、滑鼠和遊戲手柄，像一座小小的外設博物館；
書桌上是一台配置拉滿的電腦，大屏電視旁邊還放著一台ps5。
江序言得意地拍了拍沙發：「怎麼樣？這可是我高中三年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幾人剛坐下，江序言已經打開了ps5，拿起手柄朝三人扔了一個：「來，先打一把，我爸他們還得一會才回來。」
遊戲加載界面的光影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跳動。四個人擠在沙發上，手柄的按鍵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幾句關於操作失誤的相互指責。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房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
江序言正在操作角色翻越一堵牆，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搞得手一抖，角色直直地從牆上摔了下去。
他放下手柄，被打斷的煩躁讓他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姐，你幹嘛？」
江晚照站在門口，眯了眯眼：「嗯？這是一個弟弟該對姐姐說話的態度嗎？」
「我在你朋友面前給你點面子，現在給我道歉，我當這事沒發生過。」
江序言手裡的操作明顯慢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室友們，又想起自小被江晚照支配、給她為奴為婢的恐懼。
他突然想起一個童話故事。 訓象人會在小象還小的時候用鐵鏈綁住它，無論小象怎麼掙扎都掙脫不了，漸漸地，它習慣了不再掙扎。
哪怕長成大象後可以輕易扯斷那條鏈子，它也不再試了。
但在今天，你是想當一輩子的懦夫，還是5秒鐘的真男人？！
江序言挺起胸膛，高聲道：「江晚照，我已經不是你曾經愚蠢的歐豆豆了。」
「平時看你比我多吃幾年飯，好男不跟女斗，但從今天開始！你以後進我的房間要經過我同意！」
但生活並不是熱血故事，螻蟻即使掙扎，也只是一隻會動彈的螻蟻。
「你變得很勇啊？在外面上兩年學，本事沒學會，脾氣倒不小。」
「剛才在客廳那就想削你了，想著給你點面子，但真是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江晚照捏了捏指關節，指骨發出細碎的咔咔聲，「蘇陌，你們先出去一下，給我們姐弟一點『交心』的空間。」
蘇陌站起來，拍了拍江序言的肩，低聲說了句：「保重。」
蘇陌朝另外兩人使了一個眼色。
三人魚貫而出，門在他們身後被關上，緊接著，裡面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你別跑——」
「姐！我錯了！我——」
「你剛才的氣勢去哪了？」
「氣勢被我用來照亮您前進的道路了——」
「少貧嘴！」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
江晚照站在門口，姿態優雅地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差點被這廝誤了正事。」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蘇陌身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蘇陌，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蘇陌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如果她是想談合作，就把她推給陌上其他負責人對接。
對方是江序言的姐姐，要是她開口，蘇陌不介意給她幾個好項目，但對接可以走正規流程。
但江晚照的下一句話讓他收了回去——
「準確來說，是和你公司旗下那位藝人，鹿溪有關。」 蘇陌的目光微微一凝：「晚照姐，詳細說說。」
兩人在客廳坐下，江晚照示意傭人去泡茶，茶葉用的是桐木關正山小種，金駿眉的底子，干茶條索緊細，色澤烏潤。
熱水注入的瞬間，松煙和桂圓乾的香氣同時升起來。
江晚照端起茶杯，茶湯在杯中映著午後的光線：「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念的是藝術和金融雙學位，自己做了一個設計品牌，an。」
「最近在國際上剛拿了一個不算小的獎項，影響力正在往上走。」
「我想邀請鹿溪做an下一季的GG模特，去國外拍一組大片。風格上會偏向東方美學和現代感的融合，她的氣質很合適。」
蘇陌沒有急著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入口順滑，帶著一絲細微的甘甜。
「條件呢？」
「全部費用由an承擔，包括機票、住宿、拍攝團隊、安保——全程有人陪同，保證安全。」
江晚照的目光落在蘇陌臉上，「我知道她是你旗下的藝人，所以先來找你。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再讓團隊和她的經紀人具體對接。」
蘇陌沒有多問細節，把季嵐的微信名片推了過去，「這是鹿溪的經紀人，你直接和她對接就好。」
江晚照加了好友之後，發了幾個品牌資料過去。 過了不久，季嵐就在微信上發來消息：「蘇總，我和江晚照小姐聊過了，an這個品牌我確實聽說過，在圈內口碑不錯，算是新銳品牌里少數能打出去的。」
「這次主動找上門，條件也開得很優厚。」季嵐停了一下，「不過，她願意開出這種條件，我覺得多半是在別處有所求。」
「沒關係。」蘇陌回得很短，「那些我來考慮，你就說這對鹿溪的發展有沒有幫助。」
季嵐的回覆很乾脆：「幫助很大，很多時尚資源不是靠錢就能買到的。」
「那就行。」
蘇陌把手機收起來，轉向江晚照：「晚照姐你們聊，後續的情況讓季嵐跟我匯報就行。」
江晚照微微頷首，像是早有準備他會是這個態度。
午飯時分，江序言的父母回來了。
江父身形清瘦，戴一副細邊眼鏡，氣質溫潤；江母則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說話帶著江浙一帶女性特有的溫軟。
席間他們對蘇陌客客氣氣，沒有刻意打聽他的背景，但那種「我們知道你是誰」的姿態像一層薄薄的水面，平靜但深不見底。
江序言坐在一旁，看著他心目中很厲害的父母和姐姐都對蘇陌保持著一份超出年齡的尊重，忽然覺得——儘管他對自己這個室友的評價已經很高了，但每一次都會發現，那評價還是不夠高。
天下誰人不識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