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江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陌走在湖邊那條石板路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季嵐：「蘇總，合作談妥了。」
「江小姐那邊答應承擔全部前期費用，拍攝周期五天，具體方案下周發來。」
「條件確實不錯，拍攝地點定在哪？」
「法國巴黎，全程有江小姐那邊的人員陪同，安全方面可以放心。」
「初步定在兩個月後，我會在這段時間裡幫鹿溪小姐辦好護照和簽證。」季嵐停了一下，「蘇總，您這邊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幫我也辦一份。」
季嵐沒有多問，只是利落地應了一聲：「收到，我會同步準備您的材料。」
蘇陌掛掉電話，切換到自己工作用的微信號，翻到一個有過合作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過去：「看你朋友圈在賣650，直接賣給我吧。」
對面回得很快：「蘇總？你要買？」
「嗯。」 「蘇總說真的？那架我本來準備掛到年底的，你要的話我給你留個優先權，要不要送過去讓你看看實機？」
「算了吧，蘇城沒有機場。」
「那就按底價走，什麼時候有空來我這簽個字就行，我讓人把飛機刷成你喜歡的顏色。」
「成。」
金雞湖的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
劉傑和方可站在湖邊，目睹蘇陌在五分鐘內買下了一架飛機，劉傑的表情從震驚到麻木，最後定格在「我已經學會接受現實」上。
「溪嫂也是走向國際了。」
劉傑把手裡的石片扔進湖裡，一塊非常適合打水漂的石片結果就濺起一個水花，「陌哥，你說我現在開始囤她簽名，以後能發財不？」
蘇陌被他那句話拉了回來，想了想：「我要是你，就去看看小溪最近有沒有什麼要換的東西，提前給她換了。」
「舊東西拿過來讓她在上面簽個名，寫句『祝你好運』什麼的，轉手賣粉絲，利潤比簽名照高多了。」
劉傑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啊！那溪嫂最近有沒有什麼要換的東西？最好是硬通貨，我好出手。」
蘇陌認真地想了想：「有。她電腦的顯卡該換了，你整兩塊3090ti吧，硬通貨，舊的你還好賣。不行再讓她在顯卡上籤個名，寫句祝福語，掛閒魚上應該能翻一倍。」 劉傑的表情僵了兩秒：「…你倆口子這是到我這兒進貨來了？」
蘇陌笑了笑，沒有接話。
幾人沿著湖邊的步道繼續走，蘇陌目光落在劉傑手腕上那條編織手鍊上，那根手繩編得不算精緻，有些地方的線頭甚至沒藏好，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很認真、慢慢編出來的。
「阿傑，」他說，「你真想好帶莉莉回去見家長了？」
提到這件事，劉傑的表情也認真了幾分，他把手腕上那根手鍊轉了一下，讓它貼著手腕內側。
「對，既然決定和莉莉長久走下去，那就要給她一個保證。」
「我得讓她知道，我不是玩玩而已。」
蘇陌點了點頭：「你的感情，你自己決定好了就行，要是你爸那邊需要我去說什麼的話，你給我發個消息。」
劉傑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放鬆，像是知道蘇陌一直都在：「放心吧陌哥。你帶我考上了重點高中，又送進了211，你在我爸那的名頭已經比我爺爺好使了。」
「我媽現在逢人就講，說『我們家阿傑有個好哥們兒，那孩子將來准有大出息』。」
蘇陌看著身邊這些人，江序言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方可開始有自己的節奏，劉傑也有了想要認真對待的人。
這種感覺像是站在一片剛剛放晴的田野上，風從遠處吹過來，讓他知道這片田野里每一株作物的根系都扎得很牢。 蘇陌仰起頭，湖面上吹來的晚風帶著水汽和植物氣味，把他額前那幾縷碎發吹起來，又在落下的時候重新散開。
他眯了眯眼，朝湖心的方向張開雙臂。
「真不錯啊。」
劉傑也在旁邊感慨了一句：「陌哥，你這一輩子真是沒白活，開公司、辦節目、買飛機、帶漂亮女朋友出國拍片…什麼都經歷過了，還做什麼成什麼，你這生命的質量也太高了。」
「這些都太小兒科了，我還死過呢，你死過嗎？」
「啥玩意？」
「開個玩笑。」蘇陌收回目光，他看著湖面，眼中那片琥珀色的光芒在暮色里沉了沉。「傑哥，方可，人活著一天就不要白活。」
「在我遇到那些不敢直視的困難時，我就會閉上眼，想像自己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為人生中曾放棄和逃避過的事懊悔不已。那時候我會想，要是能讓我再年輕一次該有多好。」
蘇陌昂起頭，嘴角彎起的弧度裡帶著一層被晚風打磨過的光，「然後我睜開眼，砰！我又年輕一次了。機會就在我眼前，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再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
劉傑摸著下巴，認真想了想：「可是陌哥，你都這麼牛逼了，還有什麼不敢直視的困難？」
「不好說，最近過得太順了，反而感覺生活在給我憋什麼大的。」 劉傑連忙「呸呸呸」了三聲：「封建迷信要不得！大不了你以後坐飛機的時候別放《see y aain》就行。」
蘇陌：「…閉嘴吧。」
轉眼已是兩個月後。
金陵祿口機場，公務機候機樓的門前停著一架銀白色的灣流650，蘇陌和鹿溪站在登機梯前，旁邊是來送行的方觀雪。
鹿溪拉著方觀雪的手，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雪雪，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法國誒！巴黎誒！艾菲爾鐵塔誒！」
方觀雪穿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棉麻長裙，長發在腦後鬆鬆地扎了一束，她的氣色看起來比往常淡一些，像是沒睡好。
「我也想陪你一起，但卿風這次痛經得厲害，身邊最好有個人陪著。」她偏頭看了一眼蘇陌，「陌陌那邊，就拜託你來照顧了。」
鹿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我一定會看好陌陌，不讓他有機會去招惹外國妹子。」
蘇陌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有些無奈：「這次出國也就不到一周，我去哪認識外國妹子？」
鹿溪側過頭看他：「意思是如果時間夠長的話，你就打算去了？」
「我…」蘇陌張了張嘴，「我是這個意思嗎？」
方觀雪在旁邊笑了一下，那種很淡的笑意像是被陽光照透的一層薄紗，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之間。 蘇陌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對，微微皺眉：「即使是照顧沐沐，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你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感覺瘦了。」
方觀雪垂下眼，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沒事，可能是天太熱，沒什麼胃口。」
蘇陌想了想也是，七八月份的江南，連空氣都是粘稠的，出門走五分鐘就感覺在桑拿房裡坐了一整天，沒有胃口也正常。
他沒再追問，只是提起鹿溪的衣領把她朝登機梯的方向拎了拎：「行了，我們出發了，回來給你和沐沐帶禮物，或者你們直接發我清單也行。」
方觀雪站在候機樓門口，看著他們一前一後上了登機梯，蘇陌走在前面，鹿溪跟在他後面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抬手搖了搖，直到那兩個人影消失在艙門後面，才慢慢放下來。
方觀雪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在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她總是覺得容易累，和以前高精力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她揉了揉眉心，低低地自言自語：「天氣熱對人的影響有這麼大嗎？」
又坐了一會兒，方觀雪才起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家裡還有個正在犯痛經的沐卿風等著她。
但說到生理期…
她自己的好像也有一陣沒來了。 雖然之前她的周期就一直不太規律，但像這樣拖了快一個月還沒來，還是第一次。
方觀雪抿了抿唇，沒有繼續往下想，只加快了腳步，把這種感覺歸結為天氣太熱。
公務機的艙門關閉，寬敞的客艙里只有蘇陌和鹿溪兩個人，季嵐自己找航班過去。
座椅是淺灰色的真皮，配有可調節的腿托和桌板，舷窗外的陽光被一層隔熱的玻璃濾過，落進來時變成一種溫和的金色。
兩個乘務員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在兩人入座後先做了一番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開始詢問餐飲需求。
蘇陌點了一杯冰水，鹿溪要了一杯橙汁。
「laies an entlemen, tis is yr captain speakin. elcme nbar tis private flit frm nanjin t paris...」
機長在起飛前做了一個簡短的中英文廣播，大概內容是「歡迎乘坐本次航班，祝兩位旅途愉快」。
蘇陌靠在座椅上，讓乘務員幫他連了機內音響，選了一首《鋼鐵俠》里托尼坐飛機時的經典歌《st t trill》。
前奏的打擊樂聲在客艙里炸開，蘇陌翹起二郎腿，目光落在舷窗外正在後退的地面上。
他忽然覺得，當初重生回來先搞錢的決定實在是太明智了。
至少在面對任何問題時，他可以選擇坐在豪車后座，穿著得體的衣服，戴著一塊不需要解釋價格的表，去處理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