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手上還沾著灰,萬藜來不及洗。
因為秦譽已經在催她了。
每次他來接,萬藜都讓把車停在遠一點的地方。美其名曰,不想被人議論。
秦譽如今對她,只剩下言聽計從。
因為複合的事,她還沒點頭。
車裡,秦譽看見她手指上,被A4紙割破的口子。
他拉過她的手,用濕巾擦著。
「別幹了。」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心疼,「工資低不說,對你一點意義也沒有。你要是想實習,去我爸的公司,我同人打聲招呼……」
「都受傷了,一會兒包紮一下吧。」
萬藜把手抽出來。
「就是割了一下,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她聽出他語氣里壓著的煩躁。
當初跟秦譽說要來實習,他一下就猜到是簡柏寒介紹的。
但自從除夕那晚,她放下狠話後,他再也不敢問了。
只是每天陰陽怪氣幾句,變著法子詆毀這份工作。
萬藜偏過頭,帶了一點無奈:
「再說了,這是很好的履歷。你不明白簡歷的重要性……」
秦譽聽著萬藜又要將兩人關係拉遠,連忙轉移話題。
「不說這個了。餓了吧,我定了位置。」
萬藜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還沒正式和好,但也差不多了。
照常約會,只是次數少了些,也沒什麼親密的肢體接觸。
定的是一家法國餐廳,不過半年,萬藜對這樣的地方已經輕車熟路。
她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對面的秦譽身上。
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切都變了,她不再是一無所有。
主餐還沒上,萬藜就有些意興闌珊。
秦譽察覺到了。
他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放在桌上,輕輕推過來。
盒子打開,是一條鑽石手鍊。
植物系的設計,像藤蔓纏繞,碎鑽點綴其間,仙得不可思議。
「實習禮物,怎麼說也是你第一份工作。」
萬藜怔了一下,想起秦譽說每個節日她都會有禮物。
但這也不是節日,心莫名一暖。
秦譽溫柔的看著她:「來我給過你戴上。」
正好服務員過來添酒,撞見這一幕。
一邊倒酒,一邊笑著恭維:「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太愛你了……」
從餐廳出來,二月的北京,夜風還帶著刀子。
秦譽握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我哥那邊明天有個簽約酒會,你陪我一起去吧。」
萬藜愣了一下。
這次回來,秦譽再沒帶她參加過什麼聚會。
因為自從那次會所見後,她對傅逢安,有點發怵。
她也不想去。
但秦譽提了好幾次了,萬藜不禁有些好奇。
於是今天,側過臉看他:「你怎麼這麼想讓我去?不會是讓你哥給我道歉吧,千萬別,我怕他以為是我唆使你。」
秦譽搖頭:「不是。」
但又沒直接回答,神神秘秘的,只是眼裡帶著期待。
萬藜想了想。
如果以後真嫁給秦譽,還能不接觸傅逢安不成?
「那好吧。」她點頭。
秦譽臉上立刻漾開笑意。
「那明晚我來接你。禮服我給你準備好了,一會兒去看看,好嗎?」
……
安廈新戰略發布會。
這年房企正從單一的住宅開發轉向多元化。
傅逢安剛拿下東三環一處備受矚目的地王,宣布進軍商業地產。
這場酒會,便是為了造勢。
萬藜來得尚早,卻沒想到容嫣已經到了。
她穿著Marchesa的禮服,米白色緞面抹胸設計,裙身不對稱的褶皺從腰側斜斜垂落,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腳上是同色系細帶高跟,沒有多餘配飾,只攥著一隻小巧的鎏金手包。
步態間,端莊秀麗。
秦譽牽著萬藜走近。容嫣熱絡地同她打招呼,萬藜興致缺缺地點了點頭,心中泛起一絲諷刺。
人後排擠她,到秦譽面前,還要這樣假模假式。
簽約儀式快開始了。
萬藜環顧一圈,沒看到白家姐妹的身影。
倒是秦譽領了個女孩過來,模樣中等,可能剛成年。
他介紹得很簡單:「這是秦真,一會兒讓她陪著你。」
姓秦?
萬藜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女孩穿著Giambattista Valli的抹胸紗裙,裙身綴滿粉白雛菊花簇,菸灰色薄紗裙擺垂墜至小腿。
頭髮松松挽著,脖子上戴著一顆小小的鑽石項鍊。
這裙子很襯她,整個人就像一朵小雛菊,青澀美好。
萬藜的注視讓秦真有些靦腆。
她主動伸出手:「阿藜姐姐吧?哥哥跟我說過你。」
哥哥?
萬藜仰頭看秦譽,他微微點了點頭。
於是,她也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秦譽捏了捏她的手:「我要過去打個招呼,要跟我一起嗎?」
萬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傅逢安站在人群中央,正與人交談。
她搖了搖頭:「我跟秦真一起吧。」
秦譽點頭:「我一會兒就回來,餓了就去吃點東西。」
目送他離開後,萬藜對著秦真笑了笑。
她有些好奇,因為她能感覺到秦真的目光很友善,甚至帶著點討好。
想問她是秦譽的堂妹還是什麼,卻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兩人往取點心的方向走。
萬藜隨口問:「你多大?」
秦真膽子比剛才大了些:「十八歲,剛讀大一。阿藜姐姐跟哥哥是同學吧?」
萬藜點點頭,又問她在哪個學校。
秦真說了學校名字。
萬藜思忖,學服裝設計,送出國,才是有錢人家的正常操作。
於是問道:「你是秦譽的堂妹?」
秦真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垂下頭,聲音輕下去:「我們是……同父異母。」
萬藜一怔。
她還記得上次對秦譽進行創傷連接時,他那副嫉惡如仇的樣子。
怎麼……把她介紹給自己了?
氣氛有些尷尬。
萬藜順手遞了塊小蛋糕給秦真,正想說點什麼圓場。
「萬藜。」
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萬藜轉身,四目相對。
容嫣唇角彎了彎:「借一步說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