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了七號院,萬藜有些意外,偏頭看向秦譽。
「今天聚會在我哥家。」他解釋道。
萬藜點點頭,容嫣大概是這群人里家世最低的那個。
可那晚若是出了意外,傅家也是交代不起的。
中國人講究,家宴是最高級別的款待。
今晚這場晚餐,想來是有些鄭重的。
要去傅逢安的家,萬藜承認,她是有些好奇的。
當初她以為傅逢安就住在秦譽樓下,以為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傅逢安實在太忙了,她去秦譽家,一次也沒碰到過。
電梯停下,走廊里舖著淺灰色地毯。
傭人給開的門,萬藜跟在秦譽後面,目光快速掃過。
客廳比秦譽的略小一些,同樣是冷調的意式風格。
兩套房子,家具和擺設簡直如出一轍,應該是同一個設計師的手筆。
連窗外那片風景,望出去都是一模一樣。
萬藜有些失望,因為窺探不出什麼,有用信息。
容嫣先到了,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風景,聽見開門聲轉過身,親親熱熱地迎上來。
「你們可算來了,堵車了嗎?」
萬藜被她抱住,笑著回擁了一下,又拉開些距離,打量著她的脖子。
「是有點堵車。我看你好很多了,還癢不癢?」
容嫣努了努嘴,帶點嬌憨的委屈:「半夜不自覺就撓它。」
萬藜看著她撒嬌的樣子,中和了一些平常的溫婉。
這些天她去醫院探望過幾次,看起來,是換到容嫣的真心了。
一旁,秦譽抱著手臂,冷眼看著,有些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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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藜餘光掃到他的表情,裝作沒看見。
容嫣自然也察覺到了,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萬藜換好拖鞋,往客廳里走。
半開放式廚房裡,戴著高帽的廚師正在忙碌。
她瞥了一眼,是粵菜。
萬藜沒忘記,第一次見面時席瑞說過,容嫣喜歡吃粵菜。
低位歸低位,但到底是朋友,還是記得她的喜好的。
萬藜收回目光,像是隨口問:「述白哥他們怎麼還沒來?」
容嫣跟著她站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湖景:「他出去接電話了,逢安剛從工地回來,在洗澡。」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腳步聲。說曹操,曹操到。
傅逢安穿著淺米色的毛衣,頭髮剛洗過,柔順地垂著,整個人好像年輕了幾歲。
萬藜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沒穿西裝的樣子。
視線撞上。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頷首。
萬藜忘了回應,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她打招呼。
而且那道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探究。
……有些友善?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感覺錯了。
傅逢安見她沒反應,想起在未央,還有發布會那天。
她見到他,都是沒有理會。
他難得地尷尬了一瞬,別開了眼。
傭人從廚房出來:「傅總,已經準備好了。」
傅逢安看了眼表:「那開始吧。」
溫述白是在大家落座後才回來的。
他一進門,飯桌上的沉默,總算活絡了一些。
至於為什麼沉默,萬藜覺得挺有意思的。
秦譽對傅逢安態度有點奇怪,對容嫣連基本的客氣都懶得裝。
自己被傅逢安「誤解」過,在傅逢安的視角里,她應該還在生氣。
容嫣呢?對她有些愧疚,對秦譽有些後怕。
各懷鬼胎的一群人,就這麼坐在一起。
還是溫述白開了口。
他端起酒杯,語氣隨意:「逢安,你公司最近怎麼樣了?聽說輿論不小。」
傅逢安目光越過餐桌,落在萬藜臉上,停了一瞬。
又側過臉:「還好,處理得差不多了。」
萬藜捕捉到那個眼神,很中性,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溫述白夾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
「我說怎麼這麼安靜,席瑞呢?今天怎麼沒見他?」
傅逢安放下酒杯:「下個月要開醫保會議,關於藥物目錄擴容的。他應該在提前準備基藥招標的事……」
萬藜聽到席瑞兩個字,身體一僵。
但緊接著「下個月開會」,「藥物目錄擴容」,「基藥招標」。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正愁不知道要買什麼股票呢。
豎著耳朵,默默背記著。
酒過三巡。
傅逢安端起酒杯,轉向容嫣。
「實在不好意思。」他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公司的疏忽,讓你受驚了。」
說完,一飲而盡。
容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眨了眨眼,目光轉向萬藜。
「說起來,這次還要多謝阿藜。來,我敬你一杯,多虧有你。」
她舉起杯,沖萬藜示意。
萬藜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多虧了程經理才是。我不說,她也會發現的。」
溫述白聽得雲裡霧裡,好奇地接過話:「什麼事?」
容嫣笑了笑:「昨天逢安才告訴我,說是阿藜發現了那男人手上的透析針孔,事情才有了突破口。」
溫述白聽後,微微一怔。
他抬眼,目光落在萬藜臉上,有些意外。
萬藜奪過容嫣那杯酒,放遠了些:「你傷口還沒好,醫生讓你喝酒嗎?」
語氣裡帶著點責備,又顯得十分親昵。
說著,她低頭抿了幾口自己的酒杯,算是給了面子。
容嫣看著她,咬著唇,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微微晃動。
就在這時,傅逢安開口了。他又舉起酒杯,轉向萬藜。
「那天,也要多謝萬小姐。今天不僅是為了款待容嫣,也是為了感謝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希望你們能滿意。」
萬藜一怔,心口湧上一股激動,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但她面上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很輕:「嗯,菜很好吃。」
秦譽看了傅逢安一眼,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飯局結束,各自散場。
玄關處,萬藜正要換鞋,傅逢安忽然出聲。
「阿譽,你先下去吧。我有話同萬小姐說。」
這話說完,幾個人同時一怔。
溫述白和容嫣轉過頭,目光裡帶著詫異。
萬藜的心砰砰跳起來,傅逢安要幹嘛?
秦譽蹙起眉,下意識握住了萬藜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傅逢安。
那雙眸子裡的怒氣,在對上傅逢安的視線後,一點一點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光亮。
他捏了捏萬藜的手:「沒事的,我在樓下等你。」
萬藜迷濛地看著他,眼睛裡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意味。
秦譽只是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他鬆開了手,跟著溫述白和容嫣走進電梯。
門合上,電梯下行。
玄關里,只剩萬藜和傅逢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