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愣在原地。
傅逢安先開了口:「我們進來聊吧。」
他說完,轉身朝客廳走去。
萬藜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瞥了眼電梯。
不理他,跑下去行不行?
緊張的時候,腦子裡冒出這種念頭,也挺好笑的。
可她沒笑。
她想起下午秦譽閃爍的眼神,剛才他什麼都沒說就鬆開了她的手。
所以不會是五百萬2.0吧?
傅逢安這次要是再給她錢讓離開,她真的就得拿了。
深吸一口氣,她朝客廳走去。
廚師早已經走了,傭人也退下去了。偌大的客廳里,只剩她和他兩個人。
傅逢安端著一杯水,放在餐桌邊,拉開凳子。
「喝杯水,我們坐下說?」
萬藜在他面前站定,語氣硬邦邦的:「不用,我站著就好。傅總要說什麼?」
傅逢安聽到她聲音里隱隱的火藥味,沒再勉強。
兩人就這樣相對站著,氣氛有些尷尬。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變得銳利。
她站在餐桌邊緣,活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都在叫囂著防備。
傅逢安於是微微退後半步。讓他的陰影,不再覆蓋著她。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
「對於萬小姐,我想說聲抱歉。」
萬藜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雙眸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天真的,柔軟的,又帶著點難以置信。
傅逢安看得一怔,但他很快移開眼。
「是我的慣性思維作祟,對你說了很多不得體的話,讓你受了委屈。」
他垂下眼:「對不起。」
萬藜看著他,那微微彆扭的樣子,和他整個人的氣場,說不出來的違和。
可他就是這樣說了。
萬藜忽然有點興奮,他這輩子,應該也沒幾次對人道過歉吧?
她美麗、聰明、又善良。這個人設,算是穩穩地立住了。
萬藜一時忘了反應。
傅逢安見她沒說話,有些出乎預料。
他輕咳一聲:「當然,你有不接受的權利。一聲抱歉,的確彌補不了什麼。」
萬藜微微攥緊手心,她沒出聲一是不知道說什麼。
二是不能因為他有地位、有錢,他一道歉她就得接受。
被當作心機女,對小白花女主來說,是不小的侮辱呢。
然後她聽見傅逢安繼續說下去:
「還有這次的事,能及時解決,我也同你再說一聲謝謝。本來事發第二天就想聯繫你,後來覺得這樣鄭重一點。」
他抬起眼看她:「不知道萬小姐方不方便接收禮物。我會讓程經理同你聯繫,來表達我的歉意和感謝。」
萬藜心頭狠狠跳了一下。秦譽說的道歉,真的來了。
而且是傅逢安自願的。
簡直峰迴路轉。
她按下心頭的激動,大腦瘋狂地轉著,突然想起周政又想起秦譽。
沉吟了片刻。
她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似乎被他的話有些說動。
不過,她搖了搖頭:「其實我能認出那手臂上的穿刺痕跡……是因為以前在孤兒院,有個小朋友得了尿毒症。只不過他是腹式穿刺,後來我回家搜過一次,才知道成人大多是在手臂……」
傅逢安看著她,那雙瑩亮的眸子,隨著話音一點點暗下去,像沉進水裡。
他的情緒仿佛也被感染了,不自覺地,跟著低沉下去。
可下一秒,她忽然仰起頭,看著他。
那眼睛裡,又有光重新亮起來。
「我能不要禮物嗎?」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可以做一個……類似的慈善公益嗎?就是專門給尿毒症患者的。」
傅逢安有些意外。他看著她,沒說話。
萬藜卻把那個意外當成了不同意。
她往前邁了半步,像是在盡力說服他:
「我知道做公益要花不少錢,肯定比我要的禮物貴很多。」
她語速快起來:「不過,安廈這次輿論遭受危機。我覺得這個時候,這樣的做法,正是合適的時候……」
萬藜自顧自地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傅逢安的臉。
看著他的神色,柔軟了一瞬。
萬藜像發現了什麼,聲音忽然雀躍起來:「您同意了,是不是?」
傅逢安點了點頭,只是那個「您」字,落進耳朵里,有些刺耳。
他突然想起張緒調查她時,那個福利院採訪視頻。
沉吟片刻,開了口:「公益如果你想親自參與,我會讓程經理聯繫你。」
萬藜笑了,那笑容從眼底漾開,流光溢彩。
「真的嗎,我想參與!那我替他們謝謝你。傅總,您真是個大好人!」
傅逢安不知道是被那笑容感染,還是被這話逗笑。
他嘴角,輕輕勾起。
……
電梯門緩緩合上,萬藜嘴角揚著笑。
剛才那靈光一閃,真是個大聰明。
傅逢安讓她參與公益,那就有機會來往安廈。
電梯壁映出她模糊的輪廓,那笑意掛在唇邊,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又像狩獵者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邊緣的饜足。
樓下,秦譽倚在車頭。
看見電梯門打開,萬藜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來,他張開雙臂。
她撲進他懷裡。
雪松香撲面而來,和傅逢安身上如出一轍。
「你知道你哥跟我說什麼了嗎?」她仰起臉。
秦譽低頭看著她,大概猜到了,但還是問:「說什麼了?」
「他跟我道歉了。」
秦譽的眸子裡也漾開笑意:「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是他誤會了你。」
萬藜一怔,對哦,本來就是這樣。
秦譽把她往懷裡緊了緊,感嘆:「我們以後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萬藜一頓,想起秦譽下午那個閃爍的眼神。
其實一晚上,她都因為那個眼神有點低落,過年分手是白折騰了嗎?
不過傅逢安的道歉,讓她又燃起點希望。
今晚,傅逢安的反應喜歡大概還談不上,但欣賞總歸是有的。
男人欣賞一個女人,便是非常好的開始。
只是簡柏寒讓萬藜心有餘悸……
所以萬藜抬眼再看他,捶了一下他胸口:「看你表現。」
說完,她轉身拉開車門,自顧自上了車。
秦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低下去:「阿藜,別再折磨我了……」
酒店裡,臨睡前。
萬藜收到葉靜子的簡訊:「明天我的生日會,我們穿閨蜜裝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