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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故事戛然而止

2026-08-07 09:52:09 作者: 豌豆日記

  政治家若想驅使民眾奔赴戰場,便會編織出關於犧牲與共同命運的故事;

  既得利益者規訓弱者,這故事便換了個名字,叫做道德。

  這世間所有精神層面的內核,都需要一個故事作為承載的載體。

  賈伯斯曾言,世界上最強大的人,從來都是擅長講故事的人。

  《人類簡史》中寫道,人類歷史上絕大多數變革,都源於智人獨有的天賦,講故事。

  《深層認知》論述,這世間最高明的處世之道,莫過於藉由故事潛移默化地影響他人。

  萬藜這些年,一直在鍛鍊的,就是講故事的能力。

  她擅長描述一個場景,更懂得將自己裝點像一本書:封面精緻,目錄藏著懸念,

  每一頁都留一點線頭,勾著你往下翻。

  她不會把底牌亮出來,也不急著告訴你結局。

  只是慢慢地、一層一層地鋪陳……

  此刻,萬藜的聲音不高,眼神專注,仿佛只為秦譽一人講述: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城堡,一聲鐘聲後。公主生下一個男孩,孩子的父親,是一個藝術家。國王震怒,因為他地位不及公主,便處死了他。公主也在生產後不久離世。憤怒的老國王拒絕承認這個嬰兒,將他送往偏遠的森林,交給一對牧羊夫婦撫養。」

  「直到老國王臨終前,才派人將他接回宮,宣布為王位繼承人。少年國王被宮廷的奢華征服,痴迷於那些他從未見過的珍寶。加冕前夜,他在更衣室沉沉睡去,做了三個夢。」

  「第一個夢裡,無數瘦骨嶙峋的奴隸在織布機上為他織加冕袍,年幼的孩子活活餓死。第二個夢裡,黑奴為他潛入深海尋找珍珠,屍骨沉入海底。第三個夢裡也是同樣的慘劇……」

  「醒來後,少年國王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他沒有穿上那件浸透血汗的王袍,也沒有戴上鑲滿寶石的王冠。他從箱底翻出當年做牧羊人時穿的粗布舊衣,握著一根牧羊杖,就這樣走向大教堂。」

  「貴族們勸他:您不穿上王袍,民眾怎麼知道您是國王呢?少年國王一頓,大為不解。他說:王者的權威來自品德,而非華服……」

  「可當他穿著粗布衣裳走上街道時,迎接他的只有嘲笑。百姓們說:連我家男人的衣服都比他體面,他不可能是國王。有人高喊:牧羊人就該滾回山里去!」

  「少年國王於是將他的三個夢講給百姓聽,可人們沉默地聽完,卻無動於衷。」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來:難道您不知道,窮人的生活是從富人的奢侈里來的嗎?給一個嚴厲的主人幹活,的確辛苦,可要是沒有主人讓我幹活,我就會餓死……

  少年國王這才明白,無論他多節儉,對百姓的苦難生活都無濟於事。他甚至無法減少那些奢靡,因為那會讓更多人失去工作,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他滿含淚水,很想幫助他們,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他有殺人的權力,有揮霍浪費的權力,唯獨沒有背叛自己階級的權力,因為那樣他隨時會被替換掉……

  於是他駕著馬車,去了加冕的教堂。主教看著一臉愁容的國王,問他怎麼了。國王把那三個故事又說了一遍。

  主教聽了,搖了搖頭,對他說了一段肺腑之言……」

  萬藜的語調隨著故事起伏,只是漫長的講述耗盡了她不少氣力。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眉眼間染上一絲淺淺的疲憊。

  傅逢安原本靠在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傾,他聽的有些不真切了,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秦真坐在那個位置也已經聽不清了,她豎著耳朵,但那故事是講給哥哥的,她也不好說什麼。

  

  又過了好久,秦譽聽完,臉色微沉,顯然被故事觸動。

  萬藜這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

  秦真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迫不及待地開口:「阿藜姐姐,最後國王怎麼了?我後面沒聽清。」

  連白悠然都好奇地探了探腦袋。

  萬藜放下杯子,揚起一個笑臉:「你網上搜一下吧,故事太長了。」

  白悠然聽後,微微蹙了蹙眉,綠茶婊,故弄玄虛!

  萬藜回首時,狀似不經意地抬眸,正對上傅逢安的眼睛。

  他果然也在聽。


  萬藜心中掠過一絲竊喜,面上卻不露聲色。

  傅逢安身處商業帝國頂端,手中握著巨大的權力,但也必然被龐大的利益網絡、股東期望、社會責任乃至整個商業體系的運行邏輯所束縛。

  這種結構性困境,戴著鐐銬跳舞的窒息,和這少年國王想必有異曲同工吧。

  當一個人長期處於壓力,責任,重複之中,他最缺的是暫時的逃離,所以才會有這座城堡吧。

  萬藜是這樣猜測的。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萬藜臉上,那雙青山煙黛般的眉眼,像一汪清泉,水波蕩漾,滿是故事餘韻。

  他攥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杯中的紅酒隨之輕輕晃了晃,漾起細碎的漣漪。

  萬藜很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秦譽,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

  席瑞也一直注視著萬藜。

  隔著桌子,他一直聽不真切,只是看著她的臉。

  鐘聲在耳邊迴蕩,落日的餘暉從窗外斜斜灑入,落在她身上,映得肌膚瑩白似雪,晃了他的眼。

  只是她又側過臉去,對秦譽淺笑嫣然。

  席瑞把視線移到了秦譽身上,一張青澀的臉,因為被萬藜如此精心誘哄著,整個人蕩漾著光。

  為什麼是秦譽?席瑞其實有些不解。

  他抿了一口酒,胸口微微起伏。

  心中有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像火焰一樣燒上來,灼得他胸口發疼。

  秦譽抬眸,見席瑞微眯著眼看自己,目光深邃而沉。

  他不解地蹙眉:「席瑞哥,怎麼這樣看著我。」

  席瑞的視線與他對上,沒有說話。

  桌布底下,萬藜的手微微一滯。

  她怕他說出什麼語出驚人的話,又怕他識破什麼。

  可席瑞什麼也沒說,垂下眼,推開凳子,動作大得扯掉了桌上的杯子,哐當一聲脆響,紅酒濺了一桌。

  「我去接個電話。」

  紅酒濺到了白悠然的白裙子上,她輕呼一聲,管家立刻上前吩咐傭人處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席瑞的背影上,而當事人腳步未停,徑直走出莊園外。

  助理小陳慌亂地站起來,朝席面眾人微微點頭,小跑著跟了出去。

  人影消失在門外,秦譽這才開口:「席瑞哥這是怎麼了?」

  容嫣放下酒杯,語氣淡淡:「席瑞從上了飛機就一言不發的。」

  傅逢安聽後,看了眼窗外那個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有白悠然盯著萬藜的臉,一瞬不瞬。萬藜接收到那道視線,對上她的眸子,無所謂地挑了挑眉。

  白悠然輕哼一聲,被傅逢安捕捉到了,他蹙眉看她。

  白悠然立馬換上溫良的神色,沖他揚起一個笑。

  女傭收拾好殘局,桌子又恢復了平靜。

  張緒起身,低聲提醒:「傅總,國內的視頻會議就等您了。」

  傅逢安起身,留下一句「失陪了」,便跟著張緒離開。

  人一走,秦譽便湊過來,語氣鬆快了些:「我們出去逛逛吧?時間還早。」

  萬藜點點頭。

  昨晚到的,周圍什麼樣子她還不清楚呢。

  今天中午從露台望出去,遠處的河面上還有船影,白帆在陽光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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