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兩聲。
萬藜心裡一咯噔,是誰……
怕驚動別人,她赤著腳飛快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誰啊?」
「阿藜姐姐,是我。」門外傳來秦真軟軟的聲音,「你睡了一路,是不是睡不著?」
萬藜一愣,打開門。
秦真抱著枕頭站在門口,頭髮散在肩上,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我也睡不著……我們說說話吧。」
萬藜側身讓她進來。
秦譽這個妹妹,心是真的細。
難為她這么小就懂得察言觀色,當然,她自己也是。
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
秦真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小聲跟她講高中的事。
她說暗戀的那個男生有女朋友,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喜歡。
萬藜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因為她的道德底線比一般人低,再說了,只是暗戀而已。
聊著聊著,萬藜才知道,秦真也是在縣城長大的。
不過她從小不缺錢就是了,她媽媽也算給她掙了一份前程。
而萬藜的前程,得自己掙。
兩個人一直聊到天蒙蒙亮。
當然,多是秦真在說,萬藜只是偶爾提問。
秦真越說越興奮,像開了閘的水收不住,萬藜挑了些無關痛癢的追求者故事講給她聽,權當哄孩子。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果然不能熬夜。萬藜覺得腦袋昏沉,眼睛也澀得厲害,但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敷了張面膜,又化了個偽素顏的妝,才把秦真叫起來。
推開門,秦譽正好也從房間出來。他眼下泛著烏青,昨晚顯然也沒睡好。
看見萬藜身後的秦真,他微微怔了一秒。
「去吃飯吧。」他牽起萬藜的手。
席瑞的門就在這時打開了。
他看到兩人交握的手,一頓。又看到後面抱著枕頭的秦真,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覺得自己像在坐過山車,起起伏伏,全是自我找虐。
昨晚他聽到敲門聲,一整夜沒合眼。
席瑞深吸一口氣,跟秦譽打了個招呼:「一起下去吃吧。」
秦譽和萬藜走在前面,席瑞跟在身後。
萬藜今天穿了件米杏色的斜肩長裙,露出大片瓷白的肩線。長袖被層層疊疊的荷葉邊包裹著,收腰的設計把她的腰肢襯得柔弱纖細。
裙擺垂墜拖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林間精靈。
席瑞走在她身後,看著她下樓梯時裙擺里的長腿,在日光里若隱若現的。
喉結不禁滾動了一下,他別開視線,把目光移向別處。
餐廳里,傅逢安早已在主位坐定,正側耳聽張緒匯報工作。
萬藜心裡暗暗感慨,度假還要工作,活該你有錢。
秦譽挨著傅逢安坐下,萬藜便挨著秦譽,秦真坐在萬藜身側。
席瑞只能坐到萬藜對面,旁邊是白悠然。
白悠然見席瑞在她身側落座,身子微微一僵,飛快地瞥了傅逢安一眼,又垂下眼去。
宴會廳有十幾米長,落地窗正對著花園,整面牆的玻璃把午後的光線都引了進來。
十二人的長餐桌,銀質燭台在桌面上依次排開,頭頂是繪滿油畫的穹頂,繁複的線條和色彩在日光下斑駁絢爛。
人剛落定,管家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用一口標準的倫敦腔緩緩問道:「先生,需要我通知廚房開始上菜嗎?」
傅逢安點了點頭。
萬藜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張緒,心裡琢磨著他們去哪兒吃飯。
就見張緒和席瑞那位姓陳的助理,也在旁邊落了座。
張緒察覺到她的視線,還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廚師是法國人,做的自然是正宗法餐。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道一道地上,一道一道地撤,湯、前菜、主菜、奶酪、甜點……一通折騰下來,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餐畢,廚師親自出來巡桌,挨個問大家對菜品的感受。
萬藜覺得味道還可以,便跟著讚美了幾句。
就在這時,一陣鐘聲響起,節奏緩慢,一聲一聲地從窗外滲進來,像某種古老的呼吸。
管家上前半步,低聲解釋道:「附近教堂的鐘樓會在早六點、正午十二點和傍晚六點敲響,提醒信徒禱告……」
傅逢安指尖夾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他又放下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在這鐘聲中安靜下來,聽著那聲音在餐廳里迴蕩。
萬藜覺得這鐘聲很適合傅逢安,他現在整個人也融在這鐘聲里。
莊嚴、克制、帶著一種禁欲主義者的清冷。像教堂里那些彩繪玻璃後面的聖徒,高高在上,一塵不染。
只是偏偏這樣的人,越讓人忍不住聯想,他失控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鐘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沉緩悠長。
萬藜一怔,忽然想到了什麼,思忖了片刻。
突然轉過頭,用傅逢安也能聽到的聲音對秦譽說:「聽到這鐘聲,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你想聽嗎?」
秦譽看著那雙眸子,眉眼間神采飛揚。
他被那神情感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好啊。」
……
萬藜知道,言語與傾聽所編織的親密,往往比肉身的交合更能觸及靈魂深處。
就像小時候讀過的《一千零一夜》。殘暴的國王因妻子背叛,決定每日娶一位少女,次日便將之處死。
宰相之女山魯佐德為阻止殺戮,主動入宮。她在新婚之夜開始給國王講故事,每到最精彩處,天就亮了。
國王因欲知結局而不得不留她性命,如此循環一千零一夜,國王終被她的智慧與故事感化,放下了屠刀,愛上了她。
那些大企業開發布會,販賣的從來不是產品參數,而是一個關於未來、關於可能性的故事,引著無數人心甘情願地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