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腳步頓了頓。
席瑞剛才臉色蒼白,身子搖晃,不會酒精中毒了吧?
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喝死他算了,萬藜恨恨地想。
可是……休息室如果沒人去,他不會死在那裡吧?
萬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是一片空蕩,席瑞沒有從裡面出來。
推開休息室的門,他果然還在裡面,捂著胸口,果然不對勁。
萬藜走近,彎下腰:「席瑞,你怎麼了?」
席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避開。
萬藜看到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她其實不太清楚酒精中毒到底是什麼樣子。
「你喝多了嗎?」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觸手一片冰涼。他擰著眉頭,像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我沒事……你去找秦譽吧。」他這話說得很勉強,然後踉蹌著站起身來。
萬藜看到他捂著胸口。酒精中毒,胸口會疼嗎?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席瑞已經狼狽地朝外走去。
只是沒走多遠,席瑞突然靠在了牆上。
萬藜走近,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一顆一顆順著額角滑下來。
他沿著牆壁緩緩蹲下。
萬藜聲音裡帶著顫:「你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扶你去醫院好不好?」
席瑞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連說話都很吃力。
萬藜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中藥味。
她鬼使神差往他身上探去,襯衫口袋,沒有。
褲子口袋,也沒有。
席瑞的意識已經開始混亂了。
他知道身邊人是萬藜,可他疼得說不出話。
萬藜摸遍了自己身上,才意識到穿的是禮服,手機在包里。
她一把掏出席瑞的手機,飛速劃開,還好,沒有密碼。
她撥了120。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近,聲音渾厚:「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萬藜聲音裡帶著顫:「我朋友不舒服……我不知道他怎麼了,我剛打了120。」
那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忍著痛的席瑞,當機立斷:「醫院離這兒很近,開車更快。我幫你一起。」
「謝謝……太謝謝你了。」萬藜的聲音已經帶著哽咽。
車上,席瑞還有意識,只是疼得受不了。
萬藜不停地跟他說話:「席瑞,你是哪裡不舒服?你告訴我……別嚇我……」
席瑞眼前一片水霧,萬藜的臉模糊得像隔了一層玻璃。
她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地撞進耳朵里。
那工作人員安撫著她:「小姐,你冷靜點。醫院馬上就到了,你男朋友不會有事的。」
萬藜平穩住呼吸,只是席瑞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原本隱忍疼痛的眉眼,此刻徹底鬆弛下來,整個人灰敗起來。
「席瑞!席瑞你別睡!」萬藜慌亂起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
「你別嚇我,你睜開眼睛……」
開車的工作人員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一邊猛打方向盤往醫院趕,一邊大聲提醒:「他呼吸不行了!你快給他做人工呼吸,別讓他缺氧!」
萬藜將席瑞放平,捏住他的下頜,強迫他的嘴巴微張。
她默念著,我上過課的,我可以做到。
席瑞感覺身體在不斷下沉,胸腔像是被巨石壓著,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內臟劇痛。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完全吞沒時,突然感到一絲微涼的氣息靠近,緊接著,柔軟而堅定的觸感覆蓋了他的唇。
是萬藜。
她將空氣緩緩渡進他嘴裡。
那一呼一吸的短暫間歇,席瑞沉重的眼皮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視線是晃動模糊的,車廂頂燈在她身後暈開一片朦朧的光。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見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她每一次靠近,空氣便湧入他窒息的胸腔。
在他逐漸麻木的軀體裡點燃一簇微弱的火苗。
痛苦、暈眩、依舊如潮水般席捲著他,可在這意識浮沉的混沌深淵裡,她的存在成了唯一清晰的坐標。
那帶著哭腔卻努力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唇上傳來的溫暖與濕潤……
這一切都穿透了肉體的劇痛,烙印在他正在渙散的意識深處。
在這生死模糊的邊緣,是萬藜的氣息在為他續命,是她的溫度在將他拉回人間。
席瑞想睜開眼看看她,想告訴她自己沒事,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淚,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動了動手指,勾住了萬藜攥著自己的手。
「快到了!馬上就到醫院門口了!」工作人員一個急剎停在急診樓前。
……
另一邊。
傅逢安察覺到秦譽的坐立不安,側頭看了他一眼。
秦譽湊近他耳邊:「我出去一下。」
傅逢安點了點頭。
等秦譽再回來的時候,傅逢安剛從台上下來。
今天不過是補個儀式,真正的重頭戲是城東的那幾塊地。
還要走公開拍賣,今天只是預熱。
秦譽的聲音焦急地傳來:「哥,阿藜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傅逢安蹙眉:「到處都找了嗎?」
「我找了個遍。」秦譽的聲音掩不住慌亂,「可以查一下監控嗎?我怕她在遇到許肆那種人。」
傅逢安轉頭對張緒說:「你去問一下,抓緊。」
……
不過二十幾分鐘,席瑞就從急診室出來了。
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輸液,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萬藜站在走廊里,低頭擺弄著手機,搜索剛才醫生提到的幾個關鍵詞。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來,她的手指漸漸頓住了。
一瞬間,萬藜仿佛明白了,為什麼席瑞會被家族放棄,為什麼他會這麼瘋。
自然界裡,病弱的獅子是會被族群拋棄的。
有錢人的世界裡,優勝劣汰就是叢林法則。
諾大的帝國,接班人不能有一點風險。
更何況,席瑞說他有那麼多小媽,那席家就有很多個孩子。
萬藜又想起了宸季里那些畫。
白清雨也喜歡那些畫,她有抑鬱症自殺過。
席瑞生病了,卻一直在喝酒……
萬藜深吸一口氣。
那麼惡劣的一個人,她有些沒想到。
她又從席瑞的通訊錄里翻出秦譽的號碼,撥了過去,只是提示正在通話中。
萬藜微微蹙眉。
「你在外面幹嘛?」
席瑞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虛弱卻還帶著那股不馴的勁兒。
萬藜清空剛才的記錄,推門進了病房。
「你覺得好點了嗎?」
那聲音罕見的溫柔。
席瑞都有些不適應,詫異地看著她,微微挑眉:「還死不了。」
萬藜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有跟他頂嘴。
「偷看我的手機,查崗嗎?」席瑞噙著笑。
萬藜慌亂地將手機扔在病床上,不知道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生病了,為什麼還要喝酒?為什麼不隨身帶藥?」
她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席瑞看到她眼中的憐憫,別過臉去,靜默了兩秒。
再轉回來時,他臉上換了一副表情,皺著眉,像是不太舒服的樣子:「我後背好癢,你幫我撓一下。」
萬藜一頓,看到他手背上還扎著針、輸著液,便沒多想,走近了。
她將手伸進席瑞的衣服里:「哪裡癢?」
「上面。」
小手觸上去的剎那,席瑞整個人一顫。
溫熱的觸感,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是她主動碰他,第一次。
「怎麼了?太用力了嗎?」萬藜察覺到他的僵硬。
席瑞沒有回答。
他抬眸看她,然後猛地一把將她拉過來。
病床發出吱呀的聲響。
萬藜驚恐地看著他,他手背上的針頭已經開始回血。
她不敢多看,聲音發緊:「席瑞,你的手……你是不是瘋了!」
席瑞隨手拔掉了那根針,膝蓋抵住她的膝蓋,將她壓在身下。
他看著她睜圓的眼睛,認真地說:「剛才我沒說完,知行雖然不如宏遠,但你給我點時間,財富的積累是需要時間的。我現在手頭的錢,也足夠你揮霍一輩子了。你腦子清楚點,就知道該怎麼選。」
說著,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
萬藜別過臉,躲避著那個親吻:「席瑞,你先鬆開我!你的吊針還沒打完,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席瑞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低下來:「沒關係。我早點死了,遺產留給你,怎麼樣?回去跟秦譽分手吧。」
萬藜心口狂跳,分不清是被他這瘋狂舉動嚇得,還是被這話說的心動。
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過分精緻的男人,他的眼神熾烈又執拗。
席瑞自然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微動。
胸口像被什麼剜了一下,但他把那陣翻湧的酸澀咽了回去。
臉上卻還掛著張揚的笑:「年紀輕輕就成了有錢寡婦,應該挺爽的。你不想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