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藜,你過來。」
熟悉的聲音響起。
萬藜第一反應是閉上了眼,完了。
再睜開時,她側臉望去,秦譽正站在病房門口,目光幽幽地望著她。
她慌亂地推著席瑞。
席瑞卻壓得更緊,還挑釁地看了秦譽一眼。
秦譽幾乎是下一秒就走到了跟前。
他的手抬起的瞬間,萬藜急急出聲:「秦譽,你別打他!」
秦譽的手僵在半空,一臉不可置信。
他望著萬藜,眼底漫上一層悲傷。
萬藜連忙解釋:「他有心臟病……你會打死他的。」
那吊針只打了一半,她剛才用手機查過這種病,是有猝死風險的。
席瑞聽後,嘴角抽了抽,心情複雜。
「心臟病」這三個字被她說出來的那一刻,他還是覺得低人一等的。
萬藜趁這個空隙推開席瑞,直起身子,走到秦譽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著。
席瑞看著那親昵的動作,咬了咬牙。
然後,他捂住胸口:「萬藜,我好疼,不太舒服。」
萬藜一頓,上前一步,慌亂的看著他:「誰讓你拔掉針管的,我這就去找醫生。」
席瑞蹙眉,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想要的,是她留下來,是她的關心。
秦譽看著他裝模作樣,壓著怒氣,拉住萬藜的手。
萬藜被拽了個趔趄:「秦譽,他真的病了,我馬上就回來。」
萬藜走後,病房裡的劍拔弩張並沒有散去。
秦譽的目光在席瑞蒼白的臉上掃過,又抬眸去看輸液架上那袋藥水。
上面的專有名詞讓他微微蹙眉。
可背叛的感覺,終究還是壓過了多年的情誼,是席瑞不顧兄弟情分在先。
剛才床上那一幕在腦海中反覆閃現,秦譽胸腔里被怒火填滿。
「這世界上是沒有女人了嗎?萬藜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瞎了眼才交了你這種朋友。」
說著,他猛地踹向病床,哐啷一聲巨響,藥瓶劇烈搖晃,輸液管跟著甩了幾下。
面對秦譽,席瑞到底是有幾分不自然的。
他靜靜聽完那通怒斥,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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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她,你了解她嗎?你難道不知道,她在你身邊很辛苦?」
「你在胡說什麼?」
席瑞冷冷地看著他:「秦譽,你自己也長眼睛了,難道看不見?她在你身邊,從來沒真正放鬆過。」
這話忽然和白悠然那晚的警告重合在一起,像某種報喪的警鐘,在秦譽腦海里猛地敲響。
他一把揪住席瑞的襯衫:「席瑞,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評判我和她?」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彼此眼中。
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有輸液管里的藥水還在無聲地滴落,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秦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席瑞眼底平靜得近乎冷漠,甚至微微揚起下巴甚至微微揚起下巴。
就在這時,萬藜帶著醫生匆匆趕到,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醫生率先開了口,聲音嚴厲:「你們在幹什麼,知不知道這裡是醫院……」
萬藜忙拉住秦譽,聲音低下來:「別這樣……他生病了。我們這就回家,好嗎?」
這話一出,兩個男人都是一怔。
秦譽捕捉到席瑞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受傷,心裡湧起一陣快意。
他瞪了席瑞一眼,攬住萬藜的腰,語氣放柔:「好,我們走吧。」
身後,醫生擰著眉看著這場大戲,又斥責道:「瓶液還沒輸完,針頭拔了誰同意的?你不要命了?」
席瑞沒有回答。
他望著兩人的背影,忽然出聲:「萬藜,你留下來,陪我一會兒,行不行?」
萬藜腳步一頓。
回過頭。
席瑞就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卑微。
驕傲了這麼久的人,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秦譽攬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低頭看她,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他第一次覺得,好像……抓不住她。
萬藜感受到秦譽緊繃的氣息,仰起臉:
「回家吧,我累了。」
席瑞臉上那點光,徹底滅了。
整個人頹然靠在床頭,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秦譽攬著萬藜。
萬藜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壓抑的怒氣。
剛出病房沒幾步,兩人就在電梯處撞上了趕來的傅逢安。
傅逢安看了看秦譽的臉色,又看了看他懷中面帶不安的少女:「怎麼了?」
秦譽望著來人,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泄的出口:「哥,我不喜歡白悠然。你儘快處理了她。我跟她,你只能選一個。」
傅逢安眼神微沉:「你不小了,別說這些沒邊際的話。」
秦譽輕哼一聲,沒再說什麼。
萬藜被他緊緊攬著,微微擰眉。
官渡之戰前,謀士田豐勸袁紹不要出兵,認為必敗。袁紹不聽,把他關了起來。後來袁紹果然大敗,羞憤交加,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派人去獄中殺了田豐。
白悠然就是田豐。
可傅逢安真的會為秦譽一句話,就這樣做嗎?
傅逢安目送兩人進了電梯,才轉身去探望席瑞。
病房裡,席瑞正望著天花板出神。
傅逢安站在門前,多年的困惑,此刻終於解開。
席瑞看到來人,微微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笑臉:「逢安,你來得這樣快。」
傅逢安微微挑眉,覺得他話裡有話。
他抬眸看了看輸液瓶上的藥名:「要緊嗎?」
「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席瑞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非要這樣?」傅逢安想勸兩句,卻覺得無從開口。
席瑞目光有些散漫:「很多東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傅逢安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滯。
……
萬藜覺得自己是被秦譽半推半塞進車裡的。
車廂里低氣壓纏繞。
秦譽側臉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
萬藜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秦譽盯著方向盤看了兩秒,聲音有些微啞:「晚上就沒怎麼吃東西……餓了嗎?」
萬藜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看著他,是被上次規訓的很好,所以不敢問自己了嗎?
真是這樣,她倒是想看看,他能憋到什麼時候。
只不過此刻,他壓抑的情緒,想著一會兒還要開車,小命要緊。
於是,她搖了搖頭。
萬藜把手覆在秦譽的手背上,觸手是一片灼人的溫度,讓她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發燒了。
「秦譽,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秦譽一頓,沉默了很久。
那縈繞在心頭良久的話,終於還是問出了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萬藜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年前吧……其實他怎麼想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譽深吸一口氣,那就是很久了。
他擰著眉,忍著心痛問她:「他欺負你了嗎?」
說著,他掰過她的臉,一寸寸地打量著。
剛才那刺目的畫面一幀幀在腦海中播放。
席瑞整個人壓在她身上。
此刻萬藜挺翹的紅唇,口紅有些微微暈開,不知道是時間太久脫了妝,還是別的什麼。
萬藜垂下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