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瞥見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未接來電,微微挑了挑眉。
嚴端墨倒是很少這樣,於是她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正準備掛斷時,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
「餵。」低低的,像是從胸腔里悶出來的一聲。
「怎麼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萬藜語氣裡帶著好奇。
嚴端墨沉默了片刻,久到萬藜以為信號斷了,他才開口:「下午……想約你見面。」
「哦,我在外面,沒聽見,什麼事?」萬藜漫不經心地應著,低下頭端詳自己的指甲。
嚴端墨嘴唇動了動,想問她和誰在外面,但最後只說了句:「沒事就不能見面了嗎?」
萬藜蹙了蹙眉,總覺得他今天哪裡不太對勁。
她放下手,認真想了想:「我最近有點忙。周五怎麼樣?去精靈谷,聽說那邊風景不錯。」
嚴端墨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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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谷距離學校車程得三個多小時,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
他想起萬藜一直不讓他去學校找她。
當然,他自己平時也忙,從來沒深想過這個問題。
「學校附近不行嗎?」嚴端墨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萬藜頓了一下:「可以,到底什麼事?」
嚴端墨的聲音很平靜:「我公司天使輪融資結束了。」
「真的嗎?多少錢?」萬藜猛地站起身,聲音里透著雀躍。
那感染力順著聽筒傳過去,嚴端墨心裡的那點凝滯,不知不覺散了幾分。
聽到公司估值一千多萬、技術團隊占股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後,萬藜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是不是還有A輪、B輪、C輪、D輪……哇,嚴端墨,你要發財了!」
「你怎麼這麼厲害,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她誇得真心實意,當然,那濃濃的嫉妒也藏在其中,像糖衣里包著的一小片檸檬。
嚴端墨沉鬱的心一點一點升騰起來:「那明天見面可以嗎?我想請你吃東西,慶祝一下。我們宿舍的都會在,你都見過的。」
「好啊好啊。」萬藜答應得痛快。
掛斷電話後,她掏出手機,默默數了數自己銀行卡上的數字。
真要有幾輪融資,嚴端墨的財富裂變速度會很快吧。
不過這種初創公司直接over的也不在少數……
她關掉手機,攤開高級英語的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單詞上,若有所思。
……
九月中旬的北京,銀杏葉還沒黃透,但陽光穿過枝葉時,已經篩下一地碎金。
萬藜結束課程後,先陪秦譽吃了晚飯,把人打發走了,才打車往華清趕。
到的時候已經遲了,他們飯已吃完,轉場去了KTV。
推開包廂門,嘈雜的音樂和笑鬧聲撲面而來。
裡頭十幾個人,正鬧得歡騰。
萬藜進去的瞬間,包廂里的喧鬧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男生們明顯愣住,女生們眼神里也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
嚴端墨的舍友眼鏡男開了口:「這就是嚴端墨那個……你們懂的。」
眾人哦了一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嚴端墨快步上前,將她掩在身後。
「喲!嚴端墨,沒想到你悶葫蘆一個,居然還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眼鏡男嘖嘖搖頭:「那就是你孤陋寡聞了,追我們嚴總的可不少。」
另一個瘦瘦高高的舍友,拍了眼鏡男一下:「瞧你情商低的,嫂子在這兒你也說這種話?」
眼鏡男不好意思道:「那我罰酒,嫂子別介意……」
嚴端墨沒有解釋,只是側眸觀察著萬藜的反應。
她梨渦淺淺的,看不出什麼反感的樣子。
男生們的注意力很快被酒水轉走,然後就是包廂里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期間那些好奇打量的視線,都被嚴端墨擋住了大半。
結束的時候,萬藜覺得腦門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兩個人並肩走在馬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夜風從街尾吹過來,帶著初秋獨有的微涼。
萬藜踩著地上的落葉,一片接一片。
就在這時,嚴端墨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帶。
萬藜輕呼一聲,一輛夜車從身旁疾馳而過,帶起一陣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嚴端墨將她扶穩,然後沒有鬆手,拉著她,緩緩往前走。
萬藜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腕,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學壞了呀,兄弟。
兩個人就這樣走了一會兒,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嚴端墨忽然開口:「萬藜,你有男朋友了,是嗎?」
萬藜腳步猛地頓住。
「我昨天在你們宿舍樓下看到了。」
肯定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怪不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
萬藜在心裡嘆了口氣,她要失去嚴端墨了嗎?
想想,還怪可惜的。
她掙脫著他的手,嚴端墨卻攥得更緊。
萬藜仰起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切割得稜角分明。
那雙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深、更沉。
下一秒,她的臉猝不及防被捧起。
萬藜抬手想要打掉他的手。
嚴端墨卻重新扣住她的臉,這次力道明顯重了。
他的指腹粗糙而滾燙,撫過她的唇:「你跟他……接吻了嗎?」
萬藜別過臉,用力掙開:「你別這樣。」
看到她的抗拒,嚴端墨果然鬆開了手,垂在身側。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聲音發緊。
萬藜嘆了口氣,想了想:「暑假的時候。」
嚴端墨攥了攥手心。
那正是他最忙、兩個人聯繫最少的時候。
「所以,他是認真的嗎?」
他這樣試探著,仿佛只要她說不是認真的,他就願意等她。
萬藜看著路燈下,嚴端墨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倔強站直的樹。
她垂下眼,留了話口:「我不知道。」
嚴端墨微微蹙眉:「那你喜歡他嗎?」
萬藜沉默了許久,輕輕「嗯」了一聲:「他對我挺好的。」
然後他沒說話,只是沉沉看著她。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樹葉的沙沙聲填滿了沉默。
過了良久,嚴端墨低聲說:「那你保護好自己,不要被騙了。」
萬藜一頓,回了句:「謝謝,我知道的。」
然後,兩個人又不說話了。
涼意順著衣領鑽進去,萬藜忽然覺得有點傷感。
因為嚴端墨不是程皓,他是高自尊的人。
最後,他打了輛車送她回學校。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影像流水一樣滑過他們的臉,明明滅滅,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萬藜推門下車,走了幾步,邁進大門的門檻時,忽然停住了。
她轉過身,夜色太濃,那輛車的輪廓已經模糊成一片暗影,只有車燈還亮著。
她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像某種告別。
嚴端墨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車燈下,他看到她停下了,看到她轉過身,看到她抬起手。
他心頭酸澀湧上來,眼眶微微發脹。
他不知道她是在笑,還是同他一樣的心緒。
萬藜回到宿舍,洗漱,上床,閉眼。
那一晚,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嚴端墨在幫她補課,習題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寫,可那些題目怎麼也寫不完,一頁翻過去,下一頁又冒出來,無窮無盡,像怎麼也填不滿的欲望。
醒來的時候,萬藜覺得整個人非常累,像是跑了一場很長很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