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看了一眼,桌對面站著專門的發牌荷官,動作嫻熟,手指翻飛。
就算贏了,許肆也會賴帳。
她要做的,不過是拖延時間。
「德州吧。」她輕輕開口。
「好啊。」許肆一招手,兩疊籌碼被放在眼前,碼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剔透的光。
他眸中閃著精光,像一頭盯住獵物的獸,卻耐心地收緊了爪子:「誰籌碼輸光,就要任由另一個隨意處置,怎麼樣?」
另一邊,林佳鹿被請進一間包廂。
錢海生頗為恭敬地上前:「林小姐,您的手機,我替您保管一下。」
林佳鹿看自己沒有危險,氣焰又竄了上來:「滾,你算什麼東西。」
錢海生不卑不亢:「希望您不要讓我們難做。」
話里的威脅意味明明白白。
林佳鹿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手機,狠狠砸在他身上:「你給我等著!」
手機砸在錢海生胸口,悶響一聲。
他臉上卻還掛著那副公式化的笑,微微欠身。
留下兩個小弟看守,一左一右站在門邊,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錢海生推開門的瞬間,林佳鹿忽然開口:「背過身去。誰再敢看我,眼珠子給你們摳出來。」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知道這女人不好惹,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錢海生。
錢海生沒有點頭,只是淡淡道:「別讓她出事。」
小弟們點了點頭。
錢海生出去時,又多留了個心眼,讓人從外面把門反鎖了。
林佳鹿一會兒指使人去擰礦泉水,一會兒又說要吃果盤。
兩人被折騰得團團轉,趁他們點菸的空隙,林佳鹿飛快地從口袋裡摸出萬藜的手機。
她被蒙著眼睛送進來,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指尖飛速編輯了一條簡訊,只有兩個字,許肆。
然後點了通訊錄,全部發送。
屏幕上的光在她臉上閃了一下,她飛快地把手機藏回口袋,又開始折騰起包廂里的兩個人來。
……
荷官發著牌,修長的手指在絨面上滑過。
萬藜無意間瞥見他手背上那顆紅色小痣,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學牌的時候,那位老師有一次摘下手套,手背上就有這麼一顆小痣,位置一模一樣。
她垂下眼,思忖著。
許肆打眼瞧她:「怎麼了?」
萬藜抬起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周圍:「你這裡好大。周一到周天都營業嗎?」
許肆微微蹙眉,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不過都是朋友,一起玩玩罷了。」
萬藜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發牌的荷官身上:「那他們是輪班制?周六日有休息嗎?」
荷官發牌的手微微一頓,但萬藜捕捉到了。
她沒有認錯。
許肆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輕笑:「怎麼?你要來上班?缺錢?」
萬藜搖了搖頭,目光從那荷官身上收回來,落在許肆臉上:「不是。你給我的籌碼太少了,我想多跟你玩一會兒。」
她說著,從他手邊拿了兩注籌碼過來,動作自然而隨意。
許肆笑了,眼底的興味更濃了幾分。
他往椅背上一靠,長腿交疊:「行,我讓你兩把。」
……
最先發現那條消息的是張緒。
他盯著屏幕上「許肆」兩個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隨即撥通了萬藜的電話,沒人接。
又撥秦譽的,還是沒人接。
他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轉而打給了傅逢安。
電話響了好一陣才被接起。
「怎麼了?」傅逢安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鬆散。
「萬藜可能出事了。」張緒的聲音壓不住那股急迫,「打她電話沒人接,表少爺的也沒人接。」
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頓了半拍。
「許肆現在在哪裡?」傅逢安的聲音驟然收緊。
張緒的喉嚨發乾:「您知道的,這不在我們的查詢範圍。」
電話被快速掛斷。
傅逢安轉而撥給自己的舅舅,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是深夜,到了老人家睡覺的時辰了。
他正要掛斷打給舅舅的秘書,那頭終於通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席瑞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他瞥見「許肆」兩個字,眉心倏地擰緊。
他立刻撥萬藜的電話,沒人接。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心頭那根弦驟然繃了起來,他打給秘書,得到的答案和傅逢安那邊如出一轍:沒有權限查詢許肆的位置。
他先撥給傅逢安,占線。
於是轉而打給溫述白。
溫述白的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起,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聽完席瑞的話,他猛地坐了起來。
第一時間撥了許肆的號碼,沒人接。
他又撥給溫父,那邊傳來機械的忙音。
「你別急,」溫述白掀開被子下床,聲音穩住了,可動作已經亂了,「我這就開車回家,很快。」
簡柏寒是被一陣特別的簡訊鈴聲吵醒的。
他已經睡了一覺,意識還浮在夢與醒的邊界,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的手指劃開那條消息:
『許肆。』
兩秒鐘後,他徹底清醒了。
……
牌桌上,許肆和萬藜打得有來有回。
面前的籌碼像流水一樣,一會兒堆到她這邊,一會兒又滑回他那邊,誰也看不出誰的牌技更勝一籌。
圍觀的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低聲嘀咕:「肆哥從哪兒淘換來的美女?」
「能跟肆哥打得有來有回的……」
李隨在一旁看得眼熱,手往萬藜肩膀上一搭,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你還真會玩啊,過幾天我們去澳門玩一圈?」
萬藜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拂開他的手。
李隨臉色一沉:「跟你說話呢,你什麼態度?」
「行了。」許肆打斷他。
他歪著頭,在一旁輕笑,看萬藜的眼神又不同了幾分。
像重新在打量一個人,他見過許多嗜賭的人,無論輸贏,腎上腺素飆升得像打了雞血。
可萬藜不一樣,她臉上平靜無波。
他的手不自覺圈上她的椅背,身子微微前傾,指尖碰了碰她胳膊上那塊明顯的疤痕:「怎麼弄的?」
萬藜下意識抽回胳膊,對上許肆不悅的眸子,才發覺反應有些過激。
她眨眨眼,臉上浮起一層無辜:「我以為你要偷看我的牌呢。還沒分出輸贏,你快點押注。」
許肆有些失笑,嘴角微微揚起,將手中的籌碼推了出去。